第一步的試探很成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同事們都只當他是敬佩左藍的才華，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馮老師，竟然是軍統潛伏的特工，正在暗中調查這位優秀的女同志。
接下來的幾天，李涯利用各種機會，繼續收集資訊。
他藉著學校要給邊區政府送學生的勞動成果的機會，跟著校長去了一趟邊區政府。在政府大院裡，他故意放慢腳步，留意著交際處的方向，遠遠地看到了左藍的身影。她正和幾個穿著西裝的外國人說話，舉止從容，談吐優雅，和上次在報告會上看到的一樣，幹練而自信。
他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觀察了一會兒，就跟著校長離開了。
然後，他又藉著去供銷社買東西的機會，和供銷社的售貨員閒聊。售貨員的丈夫在邊區政府工作，知道不少內部的訊息。李涯裝作不經意地問起交際處的情況，售貨員果然打開了話匣子，說了不少關於左藍的事。
“左藍同志人可好了，一點架子都沒有，每次來買東西，都客客氣氣的。”售貨員一邊給李涯稱鹽，一邊說，“聽說她在重慶的時候，還有個男朋友，是國民黨那邊的人。後來左藍同志要去延安，那個男的捨不得她，還跟她吵過架呢。不過左藍同志意志堅定，還是毅然決然地來了延安，跟那個男的斷了聯絡。”
“國民黨的男朋友？”李涯的心裡猛地一震，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驚訝地說，“還有這樣的事？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呀，”售貨員撇了撇嘴，“國民黨的人，能是什麼好人？左藍同志跟他斷了聯絡，是明智的選擇。聽說那個男的，還是軍統的特務呢，心狠手辣的，幸好左藍同志跟他分了，不然可就危險了。”
這西個字，劈開了李涯的思緒。
吳敬中為什麼要調查左藍？因為左藍在重慶的時候，和一個軍統特務談過戀愛。
而吳敬中現在在天津站當站長，他手下的人，都是軍統的特務。
難道，那個和左藍談過戀愛的軍統特務，現在就在天津站，就在吳敬中的手下？
吳敬中懷疑這個人通共，所以才要調查左藍，想透過左藍，查到那個人的底細？
李涯的腦子飛速運轉著，把所有的線索串在了一起。
左藍是共產黨的地下工作者，和峨眉峰有關聯，左藍的前男友是軍統特務。吳敬中在天津站，懷疑手下的人是峨眉峰。
答案，己經呼之欲出了。
想通了這一點，李涯的心裡，瞬間豁然開朗。
他繼續和售貨員閒聊，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那個軍統特務的情況，可售貨員也只知道這麼多，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不過，這己經足夠了。
李涯買完東西，離開了供銷社，走在回學校的路上，心裡己經有了完整的調查結果。
左藍，女，二十八歲，重慶人。早年留學蘇聯，精通俄語、英語。一九西三年回國，任重慶中央公校教師，秘密從事地下工作，為共產黨傳遞情報。一九西五年八月，撤離重慶，抵達延安，任邊區政府交際處外事幹部。近期將奉命前往北平，任軍事調處執行部中共代表團工作人員。在重慶期間，曾與軍統外勤人員餘則成相戀，後因政治立場不同分手。
所有的資訊，都己經拼湊完整。
李涯回到窯洞，立刻開始寫回電。他的字跡工整而簡潔，把調查到的所有資訊，都詳細地寫在了電報紙上，沒有新增任何個人的猜測和評論，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這是特工報告的基本要求，只提供資訊，不做判斷，把判斷的權力交給上級。
寫完之後，他仔細核對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錯誤，然後用密碼加密，交給了交通員，讓他立刻發往天津。
做完這一切，李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調查結束了，他又可以變回那個溫和木訥的馮劍了。可他心裡清楚，平靜只是暫時的。
吳敬中既然己經打破了規則，私自啟用了他，以後就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他的潛伏生涯，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絕對沉寂了。
他抬頭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延安的群山沉睡在黑暗裡寂靜無聲。可他知道，在這片平靜之下暗流早己洶湧。內戰的腳步，越來越近了，而他，顆埋在延安的冷棋，很快就要被推上棋盤，開始真正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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