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動！”為首的同志厲聲喝道。
李涯沒有動也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驚慌也不害怕，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李涯，代號佛龕，軍統青浦特訓班第六期畢業，1944年潛入延安，偽裝成流亡教員，對嗎？”為首的同志拿著一張紙，一字一句地念道。
李涯的眼神微微一動，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帶走！”
兩個同志上前，給他戴上了手銬。冰涼的鐵銬銬在手腕上，李涯的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卻依舊沒有掙扎。他跟著他們走出窯洞，路過院子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冷冷地灑在地上，照亮了院子裡他親手種的那棵桃樹，己經打了花苞，過段時間就要開了。
他想起去年春天，他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種這棵桃樹，孩子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問他桃樹什麼時候能結果。他笑著說，等明年春天，就能吃到桃子了。
可惜，他吃不到了。
暴露的源頭，在千里之外的天津。
半個月前，餘則成尾隨馬奎發現了一封電報，正是延安的“佛龕”發來的。
這兩個字豁然劈開了餘則成的記憶。
餘則成整理呂宗方的遺物，在筆記本的夾層裡，發現了一張模糊的一寸照片，合影上有一個男人眉眼清俊，眼神銳利。
此人照片背面畫了個圈，是呂宗方的字跡，寫著：“晉佛燒香”
當時餘則成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只能把照片和筆記本好好收著。首到此刻，看到這張電報，看到“佛龕”兩個字，所有的線索瞬間串在了一起。
吳敬中私自啟用了佛龕，讓他調查左藍。而這個佛龕，就是呂宗方臨死前都在提防的那個頂級特工，現在正潛伏在延安。
餘則成的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知道這個情報的分量，佛龕潛伏在延安快兩年了，不知道竊取了多少情報，不知道給根據地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他表面不動聲色順勢誤導了馬奎一陣，然後立刻離開了吳敬中的辦公室。很快，他就透過秘密交通員秋掌櫃，把這個情報傳到了延安。
情報傳到邊區保衛部的時候，布魯正在辦公室裡看案卷。看完情報，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說：“終於找到這條大魚了！立刻去二保小，抓捕李涯！”
審問在邊區保衛部的審訊室裡進行。
審訊室很簡陋，一張木桌，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搪瓷缸，還有一盞煤油燈。燈光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李涯坐在桌子後面的椅子上，手銬放在桌子上，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棵在寒風裡屹立的白楊。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審問員老王，彷彿不是在接受審問，而是在開一個普通的會議。
“李涯，我們己經掌握了你所有的證據。”老王把一疊材料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你的真實身份，你的潛伏任務，你和吳敬中的電報往來，還有你藏在老槐樹洞裡的密碼本和電臺零件，我們都找到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李涯的目光掃過那疊材料，最後落在了那個熟悉的鐵皮盒子上。他的眼神微微動了動，隨即恢復了平靜。
“我沒什麼要說的。”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波瀾，“既然你們都找到了，何必再問。”
“我們希望你能主動交代你的上線和下線，交代你這兩年在延安竊取的所有情報，還有軍統在延安的其他潛伏人員。”老王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威逼，也沒有利誘，“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只要你交代清楚，組織上會給你寬大處理的機會。”
李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也帶著一絲決絕：“我沒有上線，也沒有下線。我是佛龕，唯一的聯絡人是吳敬中。我來延安，是為了黨國，是為了三民主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應該做的。”
“黨國？三民主義？”老王皺起了眉頭，“你看看現在的中國，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國民黨的官員忙著搶房子、搶廠子、搶金子，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我們才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是為了讓全中國的勞苦大眾都能翻身做主人。你所謂的黨國，早就爛透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李涯閉上嘴，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的桃樹上，桃花開得正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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