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戰士架著李涯，從卡車上跳了下來，押著他走到界碑前。
李涯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界碑對面，停著一輛國民黨的軍用吉普車，旁邊站著幾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軍統特務。
而在他們中間，兩個特務正架著一箇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乾淨的灰色囚服，身上的傷口己經包紮過了，看不到猙獰的傷痕，只是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還凝著一點暗褐色的血痂。他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根本無法沾地，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兩個特務的胳膊上，脊背卻依舊挺得筆首。
秋掌櫃，三個月前被馬奎抓了。軍統審了他整整三個月，用盡了各種手段，他卻一個字都沒說。他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寧死也不肯吐露半個字。
所有的人都沉默著。
界碑兩邊，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山峁的呼嘯聲，和秋掌櫃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保衛部的那個領導向前走了一步，對著對面的軍統特務，冷冷地說：“人我們帶來了，放人。”
對面的軍統特務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兩個架著秋掌櫃的特務，鬆開了手，把他往前輕輕一推。秋掌櫃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兩個八路軍戰士立刻衝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架了回來。
“走！”
保衛部的領導推了李涯一把。
李涯踉蹌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被八路軍戰士扶著的秋掌櫃。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依舊堅定，哪怕身體遭受了重創，哪怕再也不能說話，也沒有半分屈服的樣子。
李涯的心裡，突然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不得不佩服這樣的人。
隨即，他轉過身一步步地朝著界碑對面走去。
腳步踩在黃土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每走一步，他心裡的慶幸就多一分，屈辱也多一分。
他活下來了，不管是以什麼樣的方式，不管有多屈辱，他終究是活下來了。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只要活著，就能報仇。
他不知道是誰出賣了他，不知道是誰把佛龕的身份洩露給了共產黨。但他可以肯定，天津站有內鬼。
除了吳敬中，沒有人知道佛龕的存在，沒有人知道他在延安。這筆賬，他記下了。
李涯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滲出血來。
等我回到天津，我一定會把你揪出來。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藏得有多深，我都會把你挖出來，讓你付出代價。
我會讓你知道，背叛黨國是什麼下場。
他走到界碑對面，兩個軍統特務立刻上前，給他打開了手銬。其中一個恭敬地說：“李少校，您受苦了。站長讓我們來接您，車己經備好了。”
李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彎腰鑽進了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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