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她差點就軟了心腸。
可他們不是一路人了。
她收斂了笑意,站首了身子,語氣重新變得客氣又疏離:“李隊長言重了。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什麼。亂世裡,誰都不容易。”
頓了頓,她看著他,輕聲問:“李隊長今天特意在這兒等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場子裡還有事等著我處理。”
她說著,就要往前走。
“等等。”李涯開口叫住她,他也不知道自己還想說什麼。
他就是想看看她,想跟她說幾句話,想確認她真的好好的,可又好像什麼都說不出口。
巷子很靜,風吹著梧桐葉,沙沙地響。
陽光從院牆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在光影裡,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李涯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自己注意安全。”
許寶鳳腳步一頓,心裡微微一顫,有種不安湧上心頭。
最終只淡淡笑了笑:“多謝李隊長提醒。我一個做生意的只認錢,放心,不會給李隊長添麻煩的。”
說完,她拎著紙包,側身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絲綢的裙襬擦過他的長衫衣角。
深秋的日頭短,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巷子裡的光就沉了下去。青磚牆上的斑駁光影慢慢褪成灰藍,風捲著梧桐葉擦著牆根滾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話音剛落,巷口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脆響,還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
“都仔細點搜,上面說了,最近xx分子活動頻繁,偏僻巷子都不能放過。”
“是,班長!”
是憲兵隊的巡邏隊。
許寶鳳腳步猛地頓住。
她身上帶著組織剛交接的密信,藏在旗袍領口的暗縫裡。若是被巡邏隊攔下盤查,搜身事小,萬一密信暴露,整條線都要受牽連。
她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就想往牆根的陰影裡退。
手腕卻先一步被人攥住了。
力道很大,帶著不容分說的力道,猛地將她往回一扯。許寶鳳低呼一聲,整個人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裡。李涯側身將她按在長滿青苔的青磚牆上,自己往前跨了半步,寬闊的脊背完完全全擋在了她身前,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了陰影裡。
兩人貼得極近。
他的胸膛抵著她的肩膀,呼吸落在她的發頂。
他身上的味道和當年在重慶公寓裡一樣,是一種淡淡的皂香。
許寶鳳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隔著兩層布料傳過來,燙得她皮膚髮緊。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膜上。他身上的味道絲絲縷縷,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三年的記憶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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