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她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安排好了什麼？李涯，你別又自作主張替我做決定！”
“今晚你就走。”李涯也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不容置喙，“先去廣州，再走水路去香港。我己經找人跟你的組織接觸過了，他們同意你暫時撤離，你別再出去冒險聯絡那些人，到了香港會有人關照你。”
“我不走！”許寶鳳的眼睛紅了，又氣又急，她想不到李涯會做出這樣的事，他找到張姐了嗎？那樣張姐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我的同志還在天津，我的任務還沒完成，我憑什麼臨陣脫逃？李涯，你憑什麼安排我的人生？當年就是這樣，你問過我願意嗎！”
“我考慮過！”李涯的聲音也提了上去，眉頭擰成了結，“我想帶你一起走，可我走不了，我想讓你留在我身邊，可我留不住，我只能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只有你好好活著，我才能……”才能安心得粉身碎骨。
後面的話他嚥了回去，卡在喉嚨裡，澀得發疼。
“吳敬中應該早就知道了，但他裝聾作啞，因為我對他還有些用處，有你在，我在他手裡就翻不出什麼浪花，他也樂得賣我一個人情。站裡的情況，除了餘則成也許還有別人吧，吳也許也知道，但他心思早不在此處了，也許是給自己多留條路。他能知道，別人也會知道的，寶鳳，你是非走不可了。”
許寶鳳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又酸又疼。她知道他是為她好，可她不能接受。她是一名戰士，臨陣脫逃是恥辱。她不能丟下同志，丟下工作，一個人躲去香港享清福。
她從沒想到過，工作做到最後會是這樣，在生死的邊緣自己是堅定的，但那邊
“我不走。”她別過臉，語氣斬釘截鐵，“要走你走，我不走。”
李涯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心裡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她不會乖乖聽話。
所以他早就準備好了別的法子。
他沒再爭執，緩緩坐回椅子上，拿起湯勺給她盛了一碗蘿蔔湯，推到她面前，語氣忽然平靜下來，像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先喝湯吧，涼了就不好喝了。有什麼事，喝完再說。”
熱氣嫋嫋，飄著蘿蔔的清香味。她端起碗慢慢喝了兩口，湯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是她喜歡的味道。
喝著喝著，頭忽然暈起來，眼皮沉得像墜了鉛，渾身力氣一點點被抽走。手裡的碗越來越重，幾乎握不住。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頭看向李涯，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你……你在湯裡放了什麼？”
李涯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揉碎的夜色，有心疼，有愧疚，還有藏不住的不捨。他沒說話，只輕輕說了一句：“睡吧，寶鳳。睡醒了，就到地方了。”
“李涯……你混蛋……”
許寶鳳咬著牙想站起來，可渾身軟得像棉花，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她最後看見的，是他伸過來的手，還有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痛。
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李涯伸手接住她軟倒的身子，小心翼翼抱在懷裡。她很輕，抱在懷裡像一團雲，暖乎乎的，帶著熟悉的皂角香。他低頭把臉埋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想把這個味道刻進腦子裡，最好永遠都不要忘記。
就抱一會兒，就一會兒，他在心裡跟自己說。
可抱了很久，都捨不得鬆手。這是他這輩子，唯一能光明正大抱著她的機會。以後，就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三下輕叩，是他安排的人到了。李涯才緩緩鬆開手，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便裝年輕人，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嘴嚴、身手好，信得過。
“隊長。”兩人低聲叫了一句，往屋裡瞟了一眼，看見沙發上昏迷的許寶鳳，都識趣地低下了頭。
李涯的聲音很低，裹著濃重的疲憊，“到了廣州自然有人接，把人安全送到香港，你們就不用回來了，首接去找沈參謀，他會安排你們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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