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姐，藥取好了。”黃顯伍走回來，把紙包放在桌上，看著她蒼白的臉，放輕了聲音，“大夫說你身子虛，得好好補補。以後你別自己做飯了，我每天讓夥計給你送點吃的過來。你安心養著，別的都別想。”
“不用這麼麻煩。”許寶鳳抬起頭，眼裡還有點紅，“我自己能做，就是前陣子沒胃口，過陣子就好了。總麻煩你，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黃顯伍說得理所當然，“沈參謀把你託付給我，我就得照顧好你。再說，李隊長跟沈參謀是過命的交情，他的孩子，我哪能不上心。”
他特意提了李涯，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是為了兄弟，是受人所託，不是別的原因。
許寶鳳沒再推辭。她現在確實沒力氣折騰，孩子要緊。她輕聲道了謝：“那就辛苦黃先生了。這份情，我記著。”
“嗨，多大點事。”黃顯伍撓了撓頭，有點不自在，“我扶你進去躺會兒？大夫說你得多休息。”
許寶鳳點點頭，撐著桌子站起來。剛起身，頭又暈了一下，晃了晃。黃顯伍連忙扶住她，小心翼翼的：“慢著點，別急。”
診所裡有個小小的裡間，擺著兩張病床，供病人臨時歇著。
黃顯伍扶著她進去，讓她在床上躺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邊的小几上：“你先歇會兒，我去趟街對面的粥鋪，給你買碗魚片粥，墊墊肚子。”
“謝謝你。”許寶鳳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背影，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客氣啥。”黃顯伍笑了笑，轉身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窗外的蟬鳴好像也遠了些。許寶鳳半躺在床上，後背靠著枕頭，慢慢合上眼睛。
手還放在小腹上，輕輕的，不敢用力。
孩子，她和李涯的孩子。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她沉寂了許久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她想起天津的那個冬夜，雪下得很大，他向她求婚，手裡的戒指泛著溫軟的光。他說，等局勢穩了，就好好過日子。
那時候她以為，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的。
誰能想到，轉眼就天各一方，音信全無。
李涯，你現在在哪？
你還好嗎？
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孩子了？
許寶鳳閉著眼，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沒入鬢髮裡，涼絲絲的。
她不敢想最壞的結果。每次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硬生生壓下去。她總覺得，他那麼厲害，那麼堅韌，一定能撐過來的。他答應過她，會來找她的。
他說話算話的。
可是……還要等多久呢？一年？兩年？還是一輩子？孩子出生的時候，他能回來嗎？孩子會叫爹的時候，他能在身邊嗎？
許寶鳳不敢想下去，越想心口越疼。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擦掉眼淚，手重新輕輕放在小腹上。
不管怎麼樣，她得把孩子好好生下來。不管李涯回不回來，這都是他的骨血，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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