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盛了小半碗，遞過來，又遞了勺子，細心得很。
許寶鳳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熬得很爛，魚片很鮮，帶著點姜的辣味，喝下去胃裡暖暖的，舒服了不少。
黃顯伍站在旁邊看著，見她肯吃東西了，心裡也鬆了口氣。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垂著，投下淺淺的影。她安安靜靜喝粥的樣子，很溫柔，也很脆弱。
黃顯伍的心跳快了半拍，連忙別開眼，看向窗外。
一碗粥喝完，許寶鳳身上有了點力氣。她把碗放下，輕聲說：“麻煩你了，黃先生。我們回去吧，別耽誤你做事。”
“不急，你再歇會兒。”黃顯伍連忙說，“店裡沒什麼要緊事，我都安排好了。”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沒多留。歇了小半個鐘頭，看她氣色好了點，才扶著她慢慢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日頭偏西了些，沒那麼曬了。街邊的涼茶攤生意更好了，金鋪門口的人卻散了些。報童又換了新的號子，喊著什麼“和談有望”，沒人當真，只當是笑話聽。
亂世裡的訊息，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
許寶鳳靠在黃包車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看著街邊匆匆而過的行人。
有拖家帶口的難民，有西裝革履的商人，有挎著籃子買菜的婦人，還有跑跳著的孩子。
每個人都在亂世裡掙扎著活下去。
她也一樣，為了孩子，為了等李涯，她也得好好活下去。
回到唐樓的時候，夕陽己經斜了。黃顯伍把她扶上樓，又給她把水燒上，把藥放在床頭，交代了吃法，才準備走。
“明天我讓夥計送只雞過來，你自己燉點湯喝。”他站在門口說，“要是有什麼事，就去南北貨行喊我，我每天下午都在。”
“好。”許寶鳳點點頭，“今天真的謝謝你，黃先生。”
“跟我客氣什麼。”黃顯伍笑了笑，撓了撓頭，“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別累著。”
門關上，屋子裡又恢復了寂靜。許寶鳳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從木箱最底下翻出那枚素圈戒指，套在無名指上。
戒指有點鬆了，她瘦了太多。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戒指貼著皮膚，溫溫的。
“寶寶，”她輕聲對著空氣說，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我是媽媽。”
“你爸爸，他現在在很遠的地方做事，等他做完了，就會來看我們。”
“我們一起等他，好不好？”
窗外的夕陽落下去，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唐樓裡漸漸亮起了燈，一盞盞昏黃的光，像散落在黑夜裡的星。
許寶鳳靠在床頭，手輕輕護著小腹，眼神很軟，也很堅定。
不管前路多難，不管還要等多久，她都要把這個孩子好好生下來，等李涯回來。
等他回來，告訴他，他們有孩子了。
等他回來，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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