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把信拿出來”，像一記悶錘，砸在兩個保衛幹事的心口上。
年輕的那個臉都白了，手裡的本子捏得死緊，下意識地朝年長的同事看去。
年長的幹事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陸團長，您這是為難我們了。舉報信有保密規定，我們不能......”
“規定？”陸戰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兩人完全籠罩。他沒有提高音量，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讓屋裡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規定就是讓你們拿著一封不知道誰寫的信，就能闖進我的家，查我的媳婦？”
“我們也是按章程辦事......”
“章程？”陸戰打斷他，抬手，指了指門外，“現在，拿著你們的章程，從我家出去。這件事，我會親自去跟政委談。我倒要問問，我們團的章程，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把可以隨便捅向軍屬的刀子！”
這話說得太重了。
“陸團長，您別激動！”年長的幹事汗都下來了，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不給個說法，恐怕真就捅到政委那去了。他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算是退了一大步，“信是匿名的，投在團部的意見箱裡。我們也是沒辦法......”
匿名信。
這三個字一出來，性質就全變了。
陸戰的眼睛眯了一下。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
兩個保衛幹事如蒙大赦，連地上的本子都顧不上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個低氣壓的屋子。
屋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視線。
屋裡，只剩下林棉和陸戰。
林棉還站在原地，那件紅色的嫁衣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指尖冰涼。剛才那股子強撐起來的鎮定，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土崩瓦解。她的腿有些軟。
陸戰走到她身邊，從她手裡，將那件被捏得發皺的衣服拿了過來，重新疊好，放在縫紉機上。
然後，他拉過她的手。
那小手，冰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一樣。
“怕了？”他問。
林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不怕被查，她怕的是，這件事會連累他。
陸戰沒再說話，只是拉著她，在桌邊坐下。他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乾，那喉結上下滾動，帶著一股子壓抑的火氣。
“這事沒完。”他把搪瓷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敢把主意打到你頭上，我非得把這個人揪出來不可！”
“揪出來又能怎麼樣？”林棉的聲音有些啞，“嘴長在別人身上，你堵得住一張，堵不住整個大院的。”
她看得比他清楚。今天這事，根子不在於那個寫信的人，而在於那些藏在暗處的。無數雙嫉妒的眼睛。只要她還在這裡，只要她還做衣服，這種事，就不會是最後一次。
陸戰沉默了。
他是個軍人，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可現在這情況，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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