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別人怎麼議論，週六下午，林棉還是準時在水井旁，支起了一張小桌子，和兩個小馬紮。
她沒帶那臺惹眼的縫紉機，只帶了一個裝滿了針頭線腦和各色布頭的笸籮。
一開始，沒人過來，大家都在遠處觀望。
第一個打破僵局的，是王嫂。她故意抱著一摞衣服，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妹子，我這可不是佔你便宜啊，我是來給你撐場子的！”
林棉笑了笑，讓她坐下。
就在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從不遠處走了過來。她手裡，捧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小孩棉襖。
是孫政委的母親，孫老太。孫政委的父親很早就犧牲了，她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在這院裡，輩分最高，脾氣也最古怪。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丫頭，這上面的字，是你寫的？”孫老太指了指公告欄，聲音沙啞。
“是我，孫奶奶。”林棉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孫老-太沒說話，只是把手裡那件小棉襖，遞了過去。那衣服是她小孫子的，袖口已經磨破了，露出了裡面灰黃的棉花。
“這......能補嗎？”她問。
林棉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然後從自己的笸籮裡，找出了一塊大小合適的。柔軟的藍色舊軍裝布料。
“能。我給小弟弟的袖口包個邊，再用線給他走幾道，比新的還結實。”
她說著，就坐下，穿針引線，開始幹活。
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針，都又細又密。她沒有用和衣服一樣的白線，而是選了醒目的黃線。那黃線在藍色的布料和發白的棉襖上，走出了一道道整齊又好看的紋路。
半個鐘頭後，她剪斷線頭，把衣服遞了回去。
孫老太接過去，看著那煥然一新的袖口，那結實又帶著點裝飾意味的針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她摸了摸那袖口，又看了看林棉那被針扎出紅點的手指，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藝，不賴。”
說完，她就拄著柺杖，轉身走了。
可第二天，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孫老太逢人就誇，說陸團長家那個城裡媳婦，心好，手巧，不是那些爛了舌根子的長舌婦說的那樣。
有了孫老太這個活招牌，林棉的“生意”一下子就火了。
那些平日裡最節省，一件衣服穿到爛都不捨得扔的老太太們，都成了她這裡的常客。
林棉來者不拒，每一件都補得盡心盡力。
漸漸的，家屬院裡的風向，徹底變了。
水井邊，再也聽不到關於林棉的酸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議論。
“哎，你們說，到底是誰那麼缺德，去舉報林老師啊？”
“可不是嘛！人家這麼好的姑娘，免費給咱們這些老婆子幹活，那人安的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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