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聽。”年輕幹事冷笑了一聲，正要再問。
年長的那個卻抬手製止了他。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件已經快要完工的紅色列寧裝，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料子，又看了看那細密的針腳和新穎的款式。
“林棉同志，”他緩緩開口，那雙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我們來，也不是想定你的罪。只是現在風氣抓得緊，有些事情，界限很模糊。你幫鄰居是好事，但收了東西，性質就變了。尤其是你丈夫的身份，更要避嫌。”
他的語氣比那個年輕的緩和，可話裡的分量，卻更重。
這是在警告她，這件事，可能會影響到陸戰。
林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這件衣服，連同那些錢和票，我們都要帶回去作為物證。你，跟我們回處裡一趟，把事情的經過，寫一份詳細的材料。”年輕幹事“啪”地一聲合上了本子，下了結論。
回處裡？寫材料？
這要是去了，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她私下收錢做衣服的名聲，就算是在整個大院裡傳遍了。
林棉的身體晃了一下，感覺屋子裡的光線都暗了下去。
就在這時——
“誰讓你們進來的？”
一個低沉的。帶著十足寒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屋裡三個人同時回頭。
只見陸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他穿著那身四個口袋的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像是結了冰的湖面，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沒拄柺杖，就那麼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將門口的光都擋住了。
那兩個保衛幹事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明顯變了。
“陸......陸團長？”年輕的那個，手裡的本子都差點沒拿穩。
陸戰沒有理會他們的侷促。他的目光越過兩人，落在了林棉那張有些發白的臉上，又看了看被那個年長幹事拿在手裡的紅色嫁衣。
他什麼都明白了。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那條傷腿落地時，發出的輕微聲響，每一下，都敲在兩個保衛幹事的心上。
“我問你們，誰讓你們，來我家裡，動我的人的？”他走到桌邊，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將那件紅色的嫁衣從對方手裡抽了出來，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度。
“陸團長，我們是......是接到舉報......”年長的那個，額頭已經見了汗。
“舉報？”陸戰把那件衣服疊好，放在林棉身邊，然後才轉過身，正對著那兩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比任何吼叫都更有壓迫感。
“我媳-婦，利用休息時間，幫院子裡的軍嫂縫補漿洗，解決她們的困難。這在你們保衛處看來，也是錯了？”
“不是，陸團長，主要是......牽扯到了錢和票......”
“錢和票？”陸戰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氣勢，壓得兩個幹事下意識地就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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