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那帶著哭腔的一問,像一根滾燙的針,扎進了林棉的心裡。
她低頭,看見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群。十幾個孩子都從教室裡跟了出來,一個個眼圈通紅,手裡緊緊攥著自己那半截炭筆或是鉛筆頭,像是攥著什麼寶貝。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就那麼遠遠地站著,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她。
那目光裡,有委屈,有不甘,更有對畫畫最純粹的渴望。
周主任那句“裙帶關係”,那張輕蔑的臉,在這些孩子的目光面前,忽然變得無足輕重。羞辱和憤怒,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大的。滾燙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保護。
她深吸了一口氣,戈壁灘上那又幹又冷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發緊。她沒有回答二虎的話,而是徑直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孩子們眼裡的光,瞬間就黯淡了下去。幾個年紀小的,已經開始小聲地抽泣。
林棉的腳步沒有停。她走下教學樓的臺階,穿過操場,朝著家屬院的方向走去。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又穩又重。
孩子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她的背影。二虎咬了咬牙,第一個跟了上去。其他的孩子見了,也抹了把眼淚,像一群小尾巴,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這條路,林棉每天都走,今天卻覺得格外漫長。周主任的話,像魔音一樣還在她耳邊迴響。家屬老師,裙帶關係......他說的或許沒錯,可他錯看了她林棉,也錯看了這些孩子。
她走到自家那個熟悉的小院門口,停住了腳步。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回頭,看著那群跟了一路。此刻正侷促不安地站在院門外的孩子們。
“都站著幹什麼?”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楚。
孩子們互相看了看,不敢動。
林棉走到院子中間,那裡有一小塊被她清理出來的空地,旁邊還堆著陸戰沒用完的幾塊木頭。她指了指那片空地,又指了指那些木頭。
“學校的教室不讓用,咱們就在這兒上。”
她看著一張張錯愕的小臉,一字一頓,把話砸在了地上。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咱們的美術教室。我,林棉,繼續當你們的老師。不要你們一分錢,也不要你們一顆糖。誰想來,放了學就過來。誰要是怕了,現在就可以回家。”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聲。
幾秒鐘後,二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那張掛著淚痕的小臉,瞬間就被巨大的驚喜給點亮了!
“林老師!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嗷——!”二虎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歡呼,像一頭小野驢一樣衝進了院子。
其他的孩子也跟著爆發出了一陣歡呼,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那股子高興勁兒,幾乎要把這個小院的屋頂給掀了!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整個家屬院。
嫂子們紛紛從自家屋裡探出頭來,看到林棉院子裡那黑壓壓的一群孩子,都看傻了。
“這......這是幹啥呢?”
“林老師這是......要把學校搬到家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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