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嫂子也抱著鐵蛋跟了過來，看著那些興高采烈的孩子，眼圈也有些發紅：“林老師，你這可是辦了件大好事啊！”
張家嫂子也倚在自家門口，抱著胳膊，撇著嘴，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真是能耐了。學校的紀律不聽，在家裡搞小動作。這要是讓周主任知道了，可有好果子吃了。別到時候，把自己男人的臉都給丟盡了。”
林棉沒理會她。
她讓孩子們把院子裡那幾張小馬紮都搬了出來，不夠坐的，就直接坐在那幾塊乾淨的木頭上。沒有畫板，她就讓孩子們把作業本墊在腿上。
很快，第一堂別開生面的“小院美術課”，就在這片屬於陸戰的地盤上，正式開始了。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院子裡，孩子們圍著林棉坐成一圈，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那認真的神情，比在教室裡時還要專注。
林棉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她從牆角撿起一根掉落的枯樹枝。
“今天，我們不畫別的，就畫它。”她把樹枝舉起來，“你們看看，它是什麼樣子的？上面有多少個分叉？有多少道裂紋？”
孩子們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那根平平無奇的樹枝。
林棉就那麼蹲在他們中間，耐心地引導著他們去觀察，去發現。
王嫂看不懂畫，但她看得懂人心。她看著林棉被孩子們簇擁在中間，那張總是帶著點清冷的臉上，此刻全是柔和的光。她看著那些孩子，一個個埋著頭，用手裡的筆，笨拙又認真地描摹著。
這一刻，這個小小的。簡陋的院子，比學校裡任何一間教室，都更像教書育人的地方。
一個鐘頭的課，很快就結束了。
孩子們舉著自己的畫，嘰嘰喳喳地讓林棉點評。有的畫得像雞爪，有的畫得像蜈蚣，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林棉沒有笑他們，她接過每一幅畫，都認真地看，認真地指出哪裡畫得好，哪裡還需要改。
送走最後一批戀戀不捨的孩子，林棉累得直接坐在了門檻上。身上沾滿了粉筆灰和泥土，可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填滿了，又踏實又熨帖。
王嫂端了一碗熱水走過來，遞給她。
“妹子，快喝口水潤潤嗓子。”她看著林棉，那眼神里，有佩服，也有藏不住的擔憂。
她挨著林棉坐下，壓低了聲音。
“你今天這麼一搞，是痛快了，也給孩子們爭了口氣。可那姓周的，絕不是個善茬。他今天在學校吃了癟，這口氣憋著，肯定要想別的法子來找你麻煩。”
王嫂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凝重起來。
“他那人，我打聽過了，最會抓人小辮子，在背後使陰招。你可得當心點。咱們這院子裡，人多嘴雜，保不齊就有人去他那兒嚼舌根子！”
林棉喝了一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她看著院門口那條通往外界的路，明天下午，那個男人，就要從這條路的盡頭回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王嫂，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嫂子，你放心。”
她的話很輕，卻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勁兒。
“他想使招，就讓他使。我等著。”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那話裡的意思，讓王嫂聽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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