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那句話說得沒錯,姓周的,確實不是個善茬。
第二天清晨,林棉推開門,整個家屬院的氣氛都變了。
水井房那邊,幾個昨天還對她豎大拇指的嫂子,一看到她,手裡的搓衣板敲得更快了,眼神躲躲閃閃,就是不跟她對視。
院子裡那棵老榆樹下,幾個女人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看見她端著盆出來,那聲音戛然而止,幾個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一鬨而散。
一股子無形的。黏膩的惡意,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林棉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走到水井邊,剛把水桶放下去,張家嫂子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從不遠處飄了過來,那話,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哎喲,有些人啊,真是好手段。學校的教室不讓用,就在自家院子裡開小灶,這小灶開得可不便宜吧?”
旁邊一個跟班的立馬接話:“可不是嘛!我可都聽說了,二虎媽,偷偷給林老師送了半籃子雞蛋呢!還有李嫂子家,那麼困難,都咬牙扯了塊新布料塞過去!這哪裡是教畫畫,這分明是藉著孩子的名頭,變著法兒地收禮!”
這話一齣,整個院子都靜了。
收禮!
在這個年代,這兩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一個老師所有的名聲!
林棉打水的動作停住了。她緩緩直起身,冰冷的井水順著桶沿滴落,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她轉過頭,看著張家嫂子那張寫滿了得意的臉。
“張嫂子,”她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說我收禮,證據呢?”
“證據?”張家嫂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叉著腰,嗓門陡然拔高,生怕別人聽不見,“還要什麼證據?全院子的人都看見了!你那美術小組裡的孩子,哪家沒給你送過東西?你要是沒收,能對他們那麼上心?天天又是買紙又是買筆的,你當自己是活菩薩啊!”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女人,紅著眼圈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是美術小組裡一個叫栓子的孩子的娘。
她走到林棉面前,聲音發著抖:“林老師,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你辛苦,我家栓子又淘氣,才......才給你拿了幾個自己家種的土豆。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我現在就回去拿回來!”
她這一開口,等於坐實了“送禮”的事。
院子裡,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眼神,瞬間就變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張家嫂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扒光了衣服。馬上就要被遊街示眾的犯人。
林棉看著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年輕母親,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
她什麼都沒說。
她提起那半桶水,轉身,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回了自己家。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看!心虛了!被說中了吧!”張家嫂子一拍大腿,聲音裡全是勝利的喜悅。
院子裡,嘆息聲,鄙夷聲,響成一片。
可還沒等她們議論完,那扇緊閉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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