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腳步,轉身,回了趟自己的辦公室。
幾分鐘後,她又出來了。
這一次,她手裡抱著一個大大的牛皮紙袋,鼓鼓囊囊。
在整個家屬院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她走到那塊宣傳欄前,從紙袋裡,拿出了一沓東西。
第一張,是一張發黃的供銷社發票。
她用圖釘,把它端端正正地按在了宣傳欄最醒目的位置。
發票上,墨黑的字跡清清楚楚:繪圖紙,十刀。鉛筆,兩打。
緊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
一張張發票,被她整整齊齊地釘了上去。買炭筆的,買顏料的,買橡皮的......每一筆花銷,都記錄得明明白白。那總金額,讓圍觀的嫂子們看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兩個月的生活開銷了!
做完這一切,她又從紙袋裡,拿出了另一沓東西。
是畫。
孩子們的畫。
從最開始那歪歪扭扭的線條,畫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到後來像模像樣的枯樹枝,再到色彩分明的戈壁灘落日......
一張,兩張,三張......
幾十張畫稿,從稚嫩到成熟,記錄著每一個孩子肉眼可見的進步。
她把這些畫,一張挨著一張,密密麻麻地貼滿了整個宣傳欄,一張發票旁邊,就對應著好幾張孩子們的作品。
整個宣傳欄,瞬間變成了一面五彩斑斕。卻又擲地有聲的證據牆!
她沒有說一句話,沒有一個辯解的字。
可這面牆,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家屬院的嫂子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全都圍了過來。她們看著那些發票上的金額,又看看那些畫,一個個臉上都火辣辣的。
那個送土豆的年輕母親,看著自家栓子那幅被林棉用紅筆圈出來。表揚“有進步”的畫,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張家嫂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甩了十幾個耳光,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教學樓的窗戶“砰”地一聲被推開了。
周主任那張鐵青的臉,出現在了二樓的視窗。他死死地盯著樓下那面刺眼的宣傳欄,還有那個站在宣傳欄前。脊背挺得筆直的女人,鏡片後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院子裡,死一樣的寂靜。
忽然,一陣汽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車!是師部派去火車站接人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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