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有蜘蛛網，不是朱先生織的，是真蜘蛛。
朱先生瞧不上那種手藝。朱先生這會兒從牆角爬下來，
順著床腿慢慢爬上枕頭邊，八條腿收得整整齊齊，安安靜靜待著。
藍先生停在窗臺上，觸角每隔幾秒動一下，替他守著外面。
丹先生的蟻群分散在屋子各個角落——門縫下面一批，窗框裡一批，
還有少部分到現在還沒撤回來，還潛伏在吉野太郎辦公室的天花板上方。
那批蟻回不回來要看情況，急了反而容易暴露。
鄔先生蹲在衣櫃頂上，歪著腦袋梳理羽毛，偶爾發出一聲很輕的咕咕。
一屋子先生。
就他一個人。
說起來挺荒唐的——一個間諜，滿屋子活物陪著，居然還覺得孤獨。
但蟲子是蟲子，鳥是鳥，蜘蛛是蜘蛛，它們能替你放哨、替你殺人、替你傳遞訊息，
唯獨不能替你說一句“沒事的，撐住”。
江野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腦子還在轉。戴老闆。
他見都沒見過這個人。所有的指令都是老鬼轉達的。
甚至連戴笠長什麼樣，他都只在照片上看過一次——還是報紙上的，模糊得看不清五官。
但就是這麼一個他素未謀面的人，在過去三個月裡，用一根線牽著整個棋盤轉了三圈。
春雨。驚雷。青鳥。紅木。蝮蛇。
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每一個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截。趙遠平以為自己在潛伏。
錢文濤以為自己在執行正常任務。上海站的行動組長大概知道春雨，但絕對不知道驚雷。
唯一知道全貌的只有戴笠自己。
甚至可能連老鬼都不知道全部。
這種人——
你讓他滿意了，他能保你到死。
你讓他不滿意了，你連怎麼沒的都搞不清楚。是被敵人抓了
，還是被自己人清了，死了之後都是一筆糊塗賬。
江野想到紙條上最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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