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一大早,建國媽就開始摸魚,瞅著空檔給胖嬸拉出去說小話。
問問她這本地拜師的禮節怎麼走, 建國媽哪經歷過這種事啊,劉姥爺在世的時候倒是收過一個徒弟,那都是在建國媽懂事之前的事了。
從聽到風聞定成分的時候,老爺子一看情況不對,直接就給人打發回去晉中老家,還託人花費大價錢給人安置好工作,現在也是吃公糧的主兒。至於為啥費那麼大勁兒,那是因為那會收徒弟都是沾親帶故的,這個兼職跑堂的徒弟還是建國媽她媽的孃家內侄。
師兄知道好賴,每年十五。過年都往回寄東西,等老爺子走了才算不那麼勤快,就這每年年節還會寄點東西,也算沒斷了來往。
胖嬸一聽是這好事,也挺替老姐妹高興,別看建國媽上班時間不長,倆人倒是能處到一塊,那是相見恨晚啊。
年歲相差無幾,家裡都有兒子要操心,好多事兒小年輕媳婦沒法理解的了,平日裡倆人都能嘮嘮,於是胖嬸大包大攬的給這事應下了,準備找幾個相熟的姐妹去取取經。
打聽了兩三天,給問出來了禮節。像拜祖師爺啊。磕頭之類的都已經省去了,現在提倡反封建破“四舊”,連祖宗都不磕頭了,這塊比較敏感就不再提了。
但是一杯茶水還是要敬的,還得提一點禮品。這個就稍微講究一點,要準備六樣禮,也不用尊古禮整什麼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乾瘦肉條了,不過肉還是不能少的,其他的就自行搭配吧,不能太減薄了沒有誠意。
胖嬸給人拉到辦公室外面,一邊說一邊咂嘴:“我怎麼覺著跟下聘的東西差不多,還是得不少錢。”
建國媽啐她一口:“淨胡說,你這是天天惦記兒子婚事惦記的都說胡話了。”
說到婚事,胖嬸更頭疼了,老大自個沒忍住,期期艾艾的在飯桌上把這事提起來了,想讓家裡幫忙給租個房子。
大兒子懂事,爹媽看著心裡也怪難受。這尋摸起來才知道,房子也不好租,就算都是機械廠知根知底的,可大家都缺房子啊,有一家空出來根本不愁租,當然這個租也是不能放到明面上。
結果找了兩三個月了還沒找到合適的,大兒子雖然沒再問,可看臉色也有點憋不住了。
建國媽問:“你別隻跟機械廠尋摸啊,你往城區看看,有沒有條件還合適的院子也行,租上兩間也不貴,我之前的衚衕,一間房就兩塊錢,小兩口要是不怕擠只租一間也行。就是得自己倒馬桶,還不一定通電。”
胖嬸還是愁眉不展,“實在不行只能這樣了”。建國媽大概明白胖嬸為啥還是愁,畢竟從有上下水和點燈的樓房搬出去住進四合院,感覺有點委屈孩子。
可是要她說,老是拖著不結婚才是委屈孩子呢,住院子至少敞亮,建國媽是頂頂看不上樓房的擁擠程度,有的新婚時候小兩口分了一間房,等孩子都上小學了還是一間房,家裡擠的就剩下個走道了,就連胖嬸自己,兩間房也是緊緊巴巴的,三個兒子擠一間屋,一開門都是床。
於是又認真勸道:“大侄子又不是一輩子住四合院,就是個過渡,只要結了婚就是雙職工,分房資格能往前提提,趁著年輕,沒有負擔,好好工作表現好點多爭幾個先進,到會兒分到廠裡房子不就好了。”
胖嬸一聽也是這個理,就準備回家跟兒子商量下,不行就先租個兩間房給婚事辦了,象建國媽說的那樣,雙職工是優先分房,也就過渡個幾年。
這一件大事尋到了變通的法子,胖嬸又有心情幫建國媽操心了,“我問了我那老姐姐,她姑娘那會學裁縫的時候,拜師禮準備了約莫七八塊錢的,就是點心,罐頭,紅糖什麼的。你兒子估計著得準備點酒,煙的話看師傅抽不抽再說。”
建國媽點點頭,準備自己再琢磨琢磨,這出來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辦公室的小黃藉著打水的工夫都出來看兩遍了,倆人看的明白趕緊進去工作。
這邊建國媽緊鑼密鼓的操心拜師禮的事,那邊王建國儼然已經以徒弟自居了。
早早趕到食堂,把倆師傅水杯都接好熱水,要不是實在找不到什麼汙漬之處,都想給師傅們換下來潔白的廚師服再給洗洗。小張酸道:“建國啊,你王哥的衣服能順手給洗洗不?”
王建國當沒聽見,幹勁十足的去又擦了一遍鍋臺。
小張雖然知道拜師的事算是說定了,但還有點看不上王建國這上趕著的樣,都是徒弟,你要這麼勤快,你張哥我可怎麼辦啊。
要知道小張拜的是親大伯,所以好多事都自覺不自覺的給省略了,哪個徒弟能混成小張這樣,那真是睡覺都能笑醒,所以小張覺著不能讓王建國激動的變成對照組,同時也提醒自己不要那麼散漫。
等劉師傅兩位上班的時候,王建國也平復了心情,只是按習慣給倆師傅的早飯先端了上來。今天倆人來的晚,這會工人們都吃完飯了,倆幫廚跟兄弟倆也吃完了,這是隔水溫著等師傅們上班吃的。
倆個大師傅吃完飯,又去小倉庫轉悠了下,給中午的選單定了下來,今天破例是仨菜一個湯。
這會正是各種蔬菜都不缺的時候,一個蒜泥茄子。一個豆角炒肉絲,一個辣椒炒黃瓜,例湯是西紅柿雞蛋湯,湯不要票,一分錢一碗,算是廠裡補貼的,所以雞蛋向來打的很藝術,一兩個雞蛋飛一鍋,最值錢的就是湯裡放的鹽了。總共盛出來兩桶,工人盛完為止,還有那精力旺盛的小年輕,在食堂喜歡比誰一勺子下去挖的蛋花多,小張嗤之以鼻,能撈出成塊的蛋花算我輸,是的,小張在甩蛋花的工夫上已經出師,目前這種湯已經用不著大師傅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