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纏足的壞處！
他知道！
他不讓自己家的人纏！不讓皇宮裡的女人纏！
但他卻透過政令和風尚，鼓勵、甚至變相強迫全天下的其他女人去纏！去承受這種終身的痛苦和殘疾！
為什麼？
就為了區分“貴賤”？為了讓他老朱家的女人顯得更“天然”、更“高貴”？
還是為了更陰毒地控制天下女子，讓她們“安分守己”，減少活動能力，更好地成為男人的附屬品和生育工具？
一個乞丐，當了皇帝之後，第一件事是幹什麼？
金默的思維不受控制地發散開，結合他知道的那些洪武朝破事：
禁止乞丐參加科舉，設定專門的、世襲的、永世不得翻身的“丐戶”——我爬出了糞坑，第一件事就是把梯子踹了，順便把坑口焊上鐵蓋，澆上銅汁，確保再也沒人能爬上來！
大力推行裹足，並巧妙地將它與“風雅”、“禮儀”、“階層榮耀”繫結，自己人卻不用——我知道這玩意兒是酷刑，是摧殘，但用來折磨你們、控制你們、讓你們更“聽話”，對我統治有利。所以你們必須受著，還得感恩戴德，覺得這是美，是榮耀！
給官員發廢紙一樣的俸祿，逼得清官餓死，貪官剝皮——我要你們窮，要你們怕，要你們互相撕咬，這樣才沒人能威脅我的龍椅！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和冰寒席捲了金默。
他見過戰場上的血肉橫飛，見過末世裡的弱肉強食，見過很多首白、殘酷、你死我活的殺戮。
但那些，大多是針對特定敵人、特定群體的暴力。
可朱元璋乾的這些呢？
是針對一半人口的、持續數百年、深入每個家庭骨髓的、系統性的身體摧殘和精神馴化！
是針對所有底層上升通道的、制度性的焊死與踐踏！
是針對整個官僚系統和社會活力的、以恐懼和匱乏為燃料的瘋狂內耗！
屠城不過是一時之慘，而他制定的這些“規矩”，是要讓世世代代的人，在一種精心設計的、無孔不入的惡毒中扭曲、掙扎、認命！
“人……怎麼可以惡毒成這樣？”金默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之前覺得老朱是個神經病，是個暴君，但現在看來，那些詞都太輕了。這是一種超越了個人喜怒、近乎於“規則層面”的、冷靜而徹底的惡毒！
“爹？”小草看著他驟然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有些不安，但她更關心答案，“問清楚了嗎？是壞皇帝乾的嗎？”
金默回過神，看著女兒清澈又執拗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複雜的、關於制度性壓迫的解釋都太蒼白。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殘忍的首白說道：
“是。就是他。他不讓自己家的人纏腳，卻讓全天下別的女孩子都纏，把腳弄壞，讓她們疼，讓她們走不了遠路。”
他指了指徐妙錦，又指了指門外：“她們，還有外面那些姐姐的腳，變成這樣，疼一輩子，就是因為那個坐在皇宮裡的壞皇帝，定的壞規矩。”
小草的眼睛瞬間又紅了，不是傷心，是怒火在瘋狂燃燒。“那我們快去打死他！！”
金默沉默了幾秒鐘，目光掠過臉色蒼白、顯然也被這首白殘酷的真相沖擊到的徐妙錦，她或許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纏足”，又看向窗外那些蜷縮在篝火邊、對未來一片茫然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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