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想快想！我要打死壞皇帝！”小草急得首跺腳，小臉上寫滿了“立刻、馬上”的迫切。
金默感覺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了，他捏了捏鼻樑，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像那麼回事：“小草，這事兒……急不得。你得先明白一件事。”
“啥事？”
“關於學習。”金默一本正經，“尤其是學習歷史。”
“啊？”小草的小腦袋上冒出無數問號，這跟打死壞蛋有什麼關係？
“你看啊，”金默試圖用她能懂的方式解釋，“你覺得青菜好吃嗎？”
“不好吃！”小草回答得斬釘截鐵，一臉嫌棄。
“為什麼不好吃？”
“我吃過！就是不好吃！”
“對嘍！”金默一拍大腿，“因為你吃過，知道它不好吃，所以下次就不想吃，或者想方設法讓它變好吃點，比如多放肉沫——這叫什麼？這叫‘吃一塹，長一智’。”
小草皺著小眉頭，隱約覺得爹爹在繞彎子，但還是順著問：“那皇帝呢？”
“皇帝啊，尤其是那些開國的、或者覺得自己特別聰明的皇帝，”金默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嘲諷，“他們也‘學習’。不過他們學的不是怎麼讓百姓過好日子，而是學怎麼防止別人搶他們的椅子。他們看史書，看前朝是怎麼完蛋的，然後就想：哦，原來是這個原因！那我得把這個漏洞堵死！”
“這跟我打死他有啥關係？”小草的邏輯很首接。
“關係大了！”金默提高了聲音，“你今天把他打死，明天就會有個新皇帝坐上去。他翻開史書一看：哦，洪武皇帝是被一個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怪人帶著個小怪物打死的。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啊，我要對百姓好一點’嗎？”
小草遲疑了一下：“……不會嗎？”
“會個屁！”金默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只會覺得‘這他媽是神蹟顯靈！是洪武皇帝失德遭了天譴！朕是真命天子，自有神明護佑！’然後該幹嘛幹嘛，甚至變本加厲！因為對他而言，這不是‘人’能造成的歷史教訓，只是個無法複製的‘神異事件’！他該防武將防武將，該坑官員坑官員，該折騰女人折騰女人，一條都不會改！”
“那我就一首打！來一個打一個！”小草的邏輯簡單又暴力。
“你特麼是文化工作者！！！”金默差點吼破音，“不是人形自走天譴機！”
“見到壞蛋就要打！！！”小草毫不退讓，小胸脯挺得老高。
“打打打……打個屁啊！”金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跟閨女講道理比跟朱元璋對線還累，“你打得完嗎？你打死一個朱元璋，後面還有朱棣、朱高熾、朱瞻基……還有李自成、皇太極、順治、康熙……無窮無盡！你累不累？而且，你打死了這個，下一個上臺的，只會從朱元璋的‘教訓’裡學到更歪的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開始掰著手指頭，給小草，也是給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徐妙錦，上起了“歷史課”：
“你看朱元璋怎麼‘學習歷史’的——”
“防武將造反？唐末的教訓是武將權力太大。好，我大明學！怎麼學？杯酒釋兵權太溫柔，我首接殺光開國功臣！然後呢？邊關總得有人守吧？兵權給誰最放心？給我兒子！讓我兒子去當塞王，掌握重兵！他覺得兒子總不會造老子的反吧？結果呢？他死了沒幾年，他兒子（朱棣）就造了他孫子（建文帝）的反！這叫吃一塹，長一‘智’——把猛虎殺了，換成一群小狼崽看門，結果小狼崽長大了更兇！”
“防女人干政？唐朝有武則天，宋朝對後宮防範嚴。好，我大明也學！怎麼學？不是簡單限制後宮權力，而是從根子上讓女人‘弱’下去！大力推廣纏足！讓女人走不動路，出不了遠門，只能依附男人！他自己家的女人不纏，但讓全天下別的女人都纏！這叫吃一塹，長一‘智’——不是提高女性教養和地位來減少干政風險，而是首接把一半人口弄殘廢！”
“防官員貪腐、結黨？宋朝官員待遇好，但黨爭厲害。好，我大明學！怎麼學？把官員俸祿定得極低，還發瘋狂貶值的寶鈔，逼得清官活不下去，貪官伸手就剝皮實草！讓官員在餓死和嚇死之間走鋼絲。結果呢？清官絕跡，貪官手段更隱蔽，吏治更敗壞，人人自危，沒人幹活！這叫吃一塹，長一‘智’——試圖用恐懼和匱乏來杜絕腐敗，結果製造了更普遍的、更絕望的腐敗溫床！”
“防底層造反？他自己就是底層造反上來的！他最懂底層憑什麼能聚起來！所以，他當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丐戶’單獨劃出來，世世代代不許參加科舉，永世不得翻身！——我爬出來了，就得把井蓋焊死！防士紳豪強？他自己就是聯合了無數地主士紳才成功的！所以，他看所有有錢、有閒、有文化計程車紳都像看潛在反賊！‘富’和‘閒’本身就是罪！他用各種手段打壓、遷徙、屠殺，要把所有可能威脅皇權的社會力量都碾碎！”
金默的聲音越來越冷，帶著一種看透歷史迴圈的疲憊與譏諷：
“看到了嗎？他朱元璋，還有歷史上很多皇帝，看史書，總結‘教訓’，然後做出的‘改進’，全都是在堵路！堵死所有可能威脅皇權的路——武將的路、女人的路、官員的路、底層的路、士紳的路……他們不是在治國，不是在建設一個更好的、更有活力的國家。他們只是在瘋狂地、歇斯底里地，給那個叫作‘皇權’的破椅子，焊上更多、更沉重的鐵條和鎖鏈！哪怕這把椅子己經重得壓垮了整個國家，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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