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沒有健康的身體保障——一場風寒，一次腹瀉，在缺醫少藥的旅途中就可能要了命。
一個被罷免、毫無油水、可能還因清廉得罪過人的前官員，帶著幼女，身無分文，要走完這八百多公里危機西伏的“死亡之路”……
金默沉默了。他剛才那點“這都回不去？”的現代人思維，被冰冷的現實狠狠抽了一耳光。
回家。
在現代人看來，一張車票、一次導航、最多幾天時間就能解決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對於這樣一個落魄的清官而言，竟是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一道足以逼人賣掉親生骨肉的絕境！
曾秉正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徹底認命的麻木：“囊空如洗，僅餘此女尚可……值些銀錢。換得些許盤纏，或可……掙扎歸鄉。否則，客死異鄉，亦為必然。”
金默看著他，再看看他懷裡那個對命運一無所知、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孩。
副省級高官。
賣女兒。
湊路費。
回家。
這幾個詞在腦子裡碰撞，讓他感到一種強烈的、荒誕的眩暈，以及緊隨其後的、難以抑制的暴躁。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世道？！
“拿著！滾蛋！”
金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手一翻，一錠沉甸甸、不下五十兩的官銀“咣噹”一聲砸在曾秉正腳邊的泥土裡，銀光刺眼。
曾秉正渾身劇震，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那錠銀子，彷彿看到了幻覺。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想要去撿，手指顫抖得厲害。
“夠你舒舒服服滾回老家了！趕緊消失！”金默不耐煩地揮手，像趕蒼蠅。
曾秉正終於撿起銀子，冰涼的觸感讓他一個激靈。他看看銀子，看看金默，又看看懷裡的女兒，臉上交織著狂喜、羞愧、掙扎，最終，那錠足以改變他絕境的銀子，壓倒了所有。他噗通跪下，重重磕了個頭：“恩公再造之恩，永世不忘！”然後，抱著孩子，攥緊銀子，轉身就要跑——彷彿怕金默反悔。
“站住！”
曾秉正背影一僵。
金默指了指他懷裡的小女孩，語氣沒什麼波瀾，卻不容置疑：“銀子，你拿走。她，留下。”
曾秉正如遭雷擊，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下意識抱緊孩子：“恩公……這……”
“給錢了，就是我的。”金默淡淡道，“怎麼，還想加錢？”
曾秉正看著懷中女兒稚嫩的臉，又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代表著生路的銀子，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最終，他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孩子遞了過來，如同剝離自己的血肉。
小女孩被驚醒，睜開惺忪睡眼，看到陌生的金默，“哇”地哭了出來。
小草一首仰頭看著，這時扯扯金默衣角，大眼睛裡全是問號：“爹，銀子不是給他了嗎？為什麼還要小妹妹？”
金默接過啼哭的小女孩，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卻追隨著曾秉正握著銀子、踉蹌倉惶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聲音平淡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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