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
陰冷的偏殿內，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磨刀般的銳利。
“陛下！”毛驤從陰影中悄無聲息地現身，單膝跪地，頭深深低下。
朱元璋沒有立刻下達命令，而是用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閃爍著冰冷而複雜的光芒。
金默父女，像兩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堵在他的心口，更橫在他的大明江山之前。
武力？深不可測。
目的？雲山霧罩。
行事？荒誕不經卻又隱隱自成邏輯。
他不能再被動地等下去，猜下去。
他要試。
試試這對妖人的弱點到底在哪裡——是武力有上限？還是有什麼珍視的人或物？
試試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真的只想“養雞賣蛋”、“教人識字”？還是包藏禍心，另有所圖？
試試他們的性格和底線——是易怒衝動？還是冷靜剋制？是睚眥必報？還是另有計較？
他要用盡手段，驅狼吞虎、打草驚蛇、投石問路、借刀殺人……把水徹底攪渾，把暗處的對手逼到明處，或者至少，逼出些真章來！
“設法，讓秦王妃混進小草莊。”朱元璋緩緩開口，第一道命令就帶著陰毒，“做得自然些，讓她像其他走投無路的女子一樣，‘偶然’被收留。”
毛驤心頭一凜，但面上毫無波瀾：“是！”
“然後，”朱元璋繼續，聲音更冷，“引一些元人死士，對王保保舊部還有念想的人，去‘營救’他們的‘郡主’。”
“給他們提供便利，”他頓了頓，補充道，“火銃可以‘遺失’幾把，十香軟筋散、鶴頂紅之類的‘好東西’，也可以讓他們‘意外’得到。”
這是借刀殺人，也是投石問路。看那金默，如何應對潛入的“間諜”和突如其來的“襲擊”。看他會不會中招，看他保護莊子的能力到底如何，看他……殺不殺人，怎麼殺人。
“另外，”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把李清死掉的訊息送到武當山去。”
李清是張三丰的記名弟子，雖然關係未必多親密，但這足以成為一個引子。
“還有，”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聯絡那些還在暗中活動的明教殘黨。告訴他們，他們那位心心念唸的前教主張無忌的‘愛人’，如今在某個莊子裡……給人餵雞呢。”
他像是覺得這說法很有趣，又強調了一遍：“說簡單點，別繞彎子。咱怕他們膽子小，知道了也不敢去救。”
驅狼吞虎，打草驚蛇。
把江湖勢力、前朝餘孽、甚至可能牽扯到的隱世高手，都引向小草莊。
他要看看，金默到底能應付多少明槍暗箭，他的“武力”和“手段”，究竟有多大範圍，又會不會疲於奔命，露出破綻。
朱元璋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
後世只記得他當皇帝后的嚴酷與多疑，卻往往忽略了他能從一介草莽登上至尊之位，過程中展現過多少次精準的判斷、詭譎的計謀和抓住關鍵機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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