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不是提鄭和下西洋嗎?”金默繼續,“鄭和是帶著浩大船隊下西洋了。可你以為那是去友好通商,傳播文明?”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他帶了多少人?兩萬七千八百餘人!
帶了多少刀槍劍戟、弓弩火器?
那是當時世界上規模最龐大、裝備最精良的武裝艦隊!
每到一地,先‘宣諭天威’,展示肌肉。聽話的,‘賜予’絲綢瓷器,進行‘朝貢貿易’,用你的珍寶換我的賞賜,還得磕頭謝恩。不聽話的,或者看著有好東西的……”
金默做了個手勢:
“開門!”
“轟!”
“然後,才是‘跪下’,‘和平交易’。”
他看著朱林越來越白的臉,總結道:
“在朱棣眼裡,或者說在大多數有能力、有野心的古代統治者眼裡,經商?那只是搶劫的一種比較文明、比較有賺頭的說法。他們真正看重的,是能首接、高效攫取財富和資源的暴力,以及運用暴力達成目的的權力。”
“你帶著你那點‘經商天賦’去找他?他大概會拍拍你的肩膀,笑著說:‘小夥子很有想法,來,幫本王想想,怎麼在運河上新設幾個稅卡?怎麼讓那些南洋小國‘自願’獻上更多黃金香料?’”
“這才是他理解的‘經濟’。”
朱林張著嘴,半晌,才艱澀地吐出幾個字:“……下西洋,不是為了……宣揚國威,友好往來嗎?”
“宣揚國威是真的,”金默點頭,“用艦炮和刀劍宣揚。友好往來?那得看對方友不友好。不友好的,就打到他們友好,或者首接換一批‘友好’的。”
“歸根結底,”金默靠回椅背,“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你那套需要耐心、規則、誠信的‘商業模式’,脆弱得就像一張紙。朱棣需要的是能幫他搞到錢、搞到資源去支撐他野心的人,至於這錢是‘賺’來的,還是‘搶’來的,他不在乎,甚至更喜歡後者,因為更快。”
“所以,你還想去投奔他,展示你的‘經商天賦’嗎?”
朱林徹底蔫了,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朱元璋的臉色則是黑如鍋底。雖然金默罵的是朱棣,但那種對權力本質赤裸裸的揭露,那種將皇家“偉業”剝去光環、露出底層掠奪邏輯的言辭,讓他感到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難堪。
原來在後世人眼中,他兒子的“豐功偉績”,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搶劫”?
朱標眉頭緊鎖,他聽得心驚肉跳。西弟……私下裡竟然如此行事?還有那未來的“下西洋”……他心中對“王道”的想象,與金默描述的“霸道”現實,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雅間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朱林粗重的喘氣聲。
他的“穿越者之路”,似乎每一條,都被這個冰冷而真實的世界,堵得死死的。
金默:“想回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