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描繪的那幅畫面，太過具體，也太過絕望。孤獨，無助，看不到盡頭的苦役……這和她所理解的“授予田地，使其安居”完全不是一回事！
眾所周知，朱元璋是乞丐出身，草根皇帝。
同樣，也認為馬大腳也是草根。
可草根，也不一定是農民呀！
朱元璋十六歲前是放牛的，十六歲後當了七十天和尚，十七歲後開始要飯，三年後加入郭子興的義軍，也就是造反。
看看，他沒種過地！
馬大腳？
馬大腳小時候父母雙亡，被幹爹郭子興養大，郭子興是士紳！
所以，她讀書識字，擅長史書和詩詞！
造反後，她負責的是後勤，種地，可能管過，不過那己經不是農戶種地了。
所以，她無法感同身受。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從一個真正孤立無援的、被拆散了所有社會聯絡的開荒者的內心角度——去想過“遷徙”和“授田”到底意味著什麼。
“所以百姓會跑，不跑才是見鬼了！”
金默又點了一顆煙。
“你們給了地，卻沒給任何能讓他們把地種下去、活下來的‘支撐’。兄弟親人、鄉鄰關係、熟悉的環境……這些才是他們能扛過農忙、疾病、災害，能‘精神不垮’的依仗。你們倒好，一把全給揚了。還覺得自己仁至義盡，給了活路？”
他搖搖頭，懶得再說。
小草卻越想越氣，小拳頭捏得緊緊的，胸脯劇烈起伏。她看著馬秀英那副深受震動卻又難以完全理解的模樣，看著米任那滿臉的茫然和不以為然，又想起那個坐在龍椅上、定下這些“絕戶計”的壞皇帝……
一股怒火“噌”地竄上頭頂。
她猛地一跺腳，小臉上滿是煩躁和暴戾。
“說這麼多廢話幹嘛？！”
“要我說——”
“還是把那個定這些蠢規矩的笨皇帝打死算了！”
“一了百了！換個明白人當皇帝！”
公堂之上，瞬間死寂。
米任腿一軟，“噗通”一聲，這回是真癱坐在地上了，面無人色，牙齒咯咯打架。
馬秀英眼前一黑，扶著公案的手劇烈顫抖，險些暈厥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