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的對講機終於消停了，估計是潛伏的錦衣衛們把能彙報的角度都彙報完了，心滿意足地等著領雙份獎金。
金默和趙敏剛鬆了口氣，就聽見外面隱約傳來喧鬧聲，似乎很多人正往莊子東頭走。金默走到窗邊，撩開另一側沒被蛋糕房子擋死的窗簾縫往外看。
只見雪地裡，三五成群的人影，都穿著厚厚的棉襖，縮著脖子，呵著白氣，腳步卻挺快，目標明確地朝著莊子東頭那座亮著溫暖黃光的“小草學堂”走去。
“這大晚上的……幹嘛呢？”趙敏也湊過來看。
“上課。”金默見怪不怪，“掃盲班，農技課，還有……‘思想品德’課。馬大腳主講。”
那些走向學堂的人群裡，赫然夾雜著不少剛才在對講機裡彙報“敵情”的熟悉面孔——西區雞舍的“老張”、北區巡邏的“小王”、食堂幫工“小劉”……一個個此刻神情“求知若渴”，搓著手，互相低聲交談著：
“哎呀，聽說今晚馬老師講‘肥水管理’，我得去聽聽，開春我那兩分自留地用得著！”
“我是去問挖掘機那個履帶……叫啥來著？腳套！對，履帶套子磨了怎麼換省事！馬老師開過，肯定懂！”
“我三舅姥爺家六孫子，在城外擺攤，想弄個冬季菜棚，託我問問馬老師有啥門路沒……”
“同去同去！保護……呃，聆聽馬老師教誨！”
保護皇后，那也是大功一件！聽課學習，那是積極上進！兩不耽誤，還能在溫暖的教室裡蹭暖氣，比在外面喝西北風強多了！錦衣衛們瞬間找到了完美的不下班理由，一窩蜂湧向了學堂。
學堂裡很快坐滿了人，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馬秀英站在前面，手裡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著什麼，聲音透過窗戶隱隱傳出來。下面“學生們”聽得“聚精會神”，不時點頭，偶爾提問，氣氛熱烈。
而與此同時，別墅對面及側面的幾處屋頂上。
周芷若輕輕挪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手指，清冷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疑惑和……荒誕。
這莊子，太不對勁了。
尋常鄉下地方，冬日天黑得早，為了省燈油，農戶們早早吃完稀粥野菜就吹燈鑽被窩，一方面節省，一方面也抗寒。整個村莊應該漆黑寂靜，只有風聲雪聲。
可腳下這個莊子……
遠處雞舍區還有燈光和人聲。
近處這片居住區更是燈火通明，尤其是那座最大的房子，窗戶裡透出的光把雪地都照亮了一片，裡面坐滿了人，居然在……上課？！
更別提那些剛剛還在莊子裡西處走動、此刻匯聚到學堂的人，他們哪來這麼精神？不用睡覺嗎？
旁邊屋頂，殷梨亭和楊不悔也面面相覷。
“六哥，這莊子……怎麼比鎮上夜市還熱鬧？”楊不悔壓低聲音，滿眼不解。她想象中尋找趙敏，應該是潛入一個寂靜的莊園，找到目標，或質問或勸說，然後迅速離開。可眼下這情景，完全超出了她的江湖經驗。
殷梨亭眉頭緊鎖，同樣困惑。他內力較深，能聽到更遠處隱約傳來的、奇怪的“突突”聲，還有更清晰的、學堂裡那個女子講課的聲音。講的似乎是……種地？還有“人人”什麼？“服務”什麼？這都什麼跟什麼？
“靜觀其變。”他只能低聲道。
更遠處陰影裡，阿三仗著皮襖厚實，還算扛凍，但眼前這違反常理的“夜生活”也讓他摸不著頭腦。中原的莊子，夜裡不睡覺，點著這麼多燈，聚在一起……學習？他們在學什麼？武功秘籍？不像。唸經？更不對。
他眯著眼，努力想看清學堂裡講課女子的模樣，但距離和光線所限，看不真切。只是本能覺得，這莊子處處透著詭異。主人趙敏郡主，真的會待在這樣一個地方？
幾個在江湖和朝堂上都算見過風浪的人物，此刻趴在冰冷的雪夜房頂上，看著下面那個生機勃勃、彷彿不眠的奇怪莊子，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同步的、強烈的自我懷疑：
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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