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銀子嗎？”
小草捧著那個輕飄飄的錦盒，開啟看了一眼裡面那張印製精美、但怎麼看都只是張特殊紙張的“寶鈔”，小臉立刻垮了下來，眉毛皺成一團，抬頭瞪著堂上表情複雜、坐立不安的米任。
“咳……”米任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法依規”，“《大明律》有載，為防金銀外流，庶民交易，停用金銀。故此賞銀，需摺合寶鈔支付。”
“那給銅錢也行啊！”小草不依不饒，銅錢雖然重，但好歹是實打實的金屬。
“這個……”米任額頭冒汗，硬著頭皮繼續背書，“《大明律》亦規定，為保銅料用於鑄炮、制器，民間大宗交易，亦禁首接用銅錢。需以寶鈔或實物折抵。”
“……”小草被噎住了，小嘴嘟了起來，不甘心地問：“所以……只能用這破紙？”
“亦可以物易物。”米任趕緊補充，心裡卻想，你們要二十二萬兩銀子的東西，我上哪兒找去？只能給紙！
“可這寶鈔……它不值錢啊！”小草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她又不是真傻，在莊子裡整天聽金默和馬秀英分析時政經濟，耳濡目染也知道這“大明寶鈔”是個什麼玩意兒。
官方規定，一兩銀子，兌換一貫（一千文）寶鈔。
聽起來很美好，二十三萬兩銀子，就該給二十三萬貫寶鈔，對吧？
錯！大錯特錯！
這兌換，是單向的！
你只能拿著真金白銀，去官府指定的地方，換成寶鈔。
但你絕不能拿著寶鈔，去官府要求換回真金白銀，或者銅錢！
官府收稅，都不收寶鈔，只要糧食、布匹、銀錢！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通貨膨脹”或者“經濟問題”了。
這就是皇室，用一張張成本低廉的紙，強行從民間掠奪真金白銀和物資的、赤裸裸的、制度化的搶劫！
是良心問題。
寶鈔是廢紙嗎？
嚴格來說，不是。
因為它確實能買到東西，至少在朝廷強制力還能覆蓋的範圍內，商家不敢明著拒收。它的“價值”，建立在天子的威嚴和刀把子的威懾上。
按照目前實際的兌換比例，二十三萬貫寶鈔，大約能當成三萬八千多兩銀子來用。
貶值到差不多六分之一了。
你能說寶鈔不是“錢”嗎？理論上，它還是官方貨幣，還能流通。
但最坑爹的，還不是這驚人的貶值率。
最坑的是——
二十三萬貫！一張！
這麼大面值的寶鈔，怎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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