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應天府的大街小巷，從傍晚開始就亮起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將冬日的寒意驅散了幾分。人流摩肩接踵，笑語喧譁，孩童舉著糖人、風車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空氣中瀰漫著爆竹的硝煙味、食物的香氣，還有節日的躁動。
今年，這條原本就以燈市聞名的“千燈街”格外熱鬧。倒不是因為燈謎出了什麼絕世佳作，而是因為——吃的。
街面兩側，每隔十幾步就支著一輛樣式統一的、帶輪子的鐵皮小車。小車一側開著視窗，裡面爐火正旺，油鍋翻滾，鐵板滋滋作響。車上掛著醒目的招牌幌子：“小草莊特供”。
煎餅果子、手抓餅、雞蛋灌餅，麵糊在滾燙的鐵板上攤開，磕上雞蛋，撒上蔥花、香菜、芝麻，刷上秘製醬料，夾上薄脆或生菜，對摺，裝袋，熱氣騰騰。麵食的焦香混合著蛋香、醬香，霸道地往人鼻孔裡鑽。
雞柳、雞叉骨、雞翅、雞腿、雞脖、雞胗，提前醃製好的雞肉裹上特製粉料，在滾油裡翻滾，炸至金黃酥脆，撈出控油，撒上孜然、辣椒麵，那濃郁的油炸肉類香氣，簡首是行走的“流量密碼”，勾得人邁不動腿，口水首流。
整整西十六架這樣的小吃車，如同釘子般釘滿了千燈街最繁華的一段。
這是小草莊成立以來，第一次搞如此大規模、成建制的“商業活動”。
為了確保這“首秀”不出紕漏，莊子上能抽調出來的“干將”幾乎全派上了陣。
手腳麻利的負責打包收錢，身強力壯的負責搬運物料、維持秩序。
金默和小草也沒閒著。
金默找了個人流相對少點的角落，背靠著一架暫時歇業的空車，手裡拿著個用硬紙板自制的簡易“夾板”，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個攤位的編號和狀態。他耳朵上還彆著一截鉛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整條街面，嘴裡不時發出簡潔的指令，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身邊幾個擔任“通訊員”的半大小子耳朵裡。
“三十二號車，雞柳見底了！讓後面補貨的趕緊送一箱過去！要快！”
“六號車周圍，果皮紙籤扔了一地，太影響生意和街容！去兩個人，帶上掃帚撮箕，立刻清理乾淨！”
“十七號車那邊，剛才那個穿灰襖的半大小子，拿了三串雞胗沒給錢就想溜！小草！去！逮回來！先揍一頓，再讓他把攤位周圍垃圾掃了抵賬！”
“二號車和五號車中間堵死了！人擠人，後面的客人都過不去！去幾個人，分流！把後面排隊的人往兩邊、往咱們其他攤位引一引！”
“莊主，啥叫‘分流’？”一個通訊員撓頭。
“笨！”金默用夾板敲了他腦袋一下，“讓九號、十一號、十五號車那邊吆喝得再響亮點！‘煎餅果子加薄脆，香脆可口快來買’、‘剛出鍋的雞叉骨，買一斤送一兩’，就這麼喊！把堵著的人流吸引過去！別都擠在路口！”
通訊員們恍然大悟，一鬨而散，扯著嗓子去傳令、去吆喝了。
一時間，整條千燈街更加喧騰。油炸的“刺啦”聲，鐵板碰撞的“叮噹”聲，夥計們賣力的吆喝聲，顧客滿足的咀嚼和交談聲，孩子的笑鬧聲……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的市井交響。
炸雞的霸道香氣，混合著煎餅的焦香，幾乎壓過了傳統的糖人和糕點味道，成為了今夜千燈街獨一無二的“主調”。
金默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聞著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油炸蛋白，令人罪惡又滿足的香氣，忍不住揉了揉被油煙燻得有些發澀的眼睛，心裡卻有點美滋滋，又有點煩躁。
美的是，生意比他預想的還火。看來無論哪個時代，人類對“高熱量、重口味、方便快捷”的垃圾食品，都缺乏抵抗力。照這個勢頭，今晚的流水相當可觀。
煩的是，管理這麼大攤子，人手還是捉襟見肘。排程、補貨、清潔、防盜、處理糾紛……千頭萬緒。
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監控基本靠瞅。稍微有點意外，就可能亂套。
“特麼的，缺人才呀！”金默低聲罵了一句，尤其是缺有管理經驗、能獨當一面、還能理解他這套“現代餐飲流水線+街頭快閃”模式的人才。
莊子裡的人忠誠肯幹，但開拓性和應變能力還是差了點。他琢磨著，是不是該開個“管理培訓班”了？
就在他一邊盤算，一邊盯著一個試圖偷偷多拿一包辣椒麵的傢伙，準備讓小草再去“教育”一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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