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屠殺令真的從這位帝王口中吐出時，金默還是一股怒火衝上了天靈蓋。
一條街。
此刻在這條千燈街上的人有多少？幾百？幾千？
有擺攤辛苦一整年，就指望今夜賺點錢過日子的商販。
有攜家帶口、興高采烈出來賞燈猜謎的普通百姓。
有懵懂無知、還在惦記著糖人和炸雞腿的孩童。
有他小草莊西十六架小吃車旁，那些剛剛還在熱火朝天干活、對未來充滿期盼的莊戶夥計……
就為了一張不知哪個混蛋製作的、低階趣味的諷刺畫謎。
就因為皇帝那不容絲毫冒犯的、扭曲的尊嚴和猜忌。
就要全部去死？
這就是皇權。
這就是朱元璋。
金默看到，侍衛們己經刀劍出鞘，冰冷的鋒刃在燈火下閃爍著寒光，開始向人群逼近。哭喊聲、求饒聲、絕望的尖叫，如同被壓制了許久的火山，猛地爆發出來，又在雪亮的刀鋒前化為更淒厲的哀鳴。
他看到，人群像受驚的羊群，開始瘋狂地、無頭蒼蠅般衝撞、推擠、踐踏，試圖逃離這條突然變成屠宰場的街道。但兩頭街口己經被聞訊趕來的官兵堵死。
他看到，不遠處他們小草莊的一架小吃車被驚慌的人群撞翻，滾燙的油鍋傾覆，慘叫響起，混合著食物和焦糊的氣味。
第150章（下）算賬
“爹……”小草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攥著他胳膊的小手微微用力。
“去救人。”金默拍拍她的頭，目光卻越過混亂人群，不耐煩地釘在遠處那個被侍衛簇擁的身影上，“能救多少救多少，別管動靜。”
“嗯！”
小草用力一點頭，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間從金默身邊消失。
沒有電光石火，沒有殘影呼嘯。
就在她身形消失的剎那——
以她原本站立處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場”，如同水波般無聲漾開，瞬間掃過整條千燈街。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
正在揮落的刀鋒，懸停在哭嚎婦人的頭頂三寸。
傾覆的油鍋，滾燙的油滴凝滯在半空，將濺未濺。
撞翻的小吃車，斜斜定住，車上散落的雞柳、薄脆浮在空中。
推擠踐踏的人群，保持著前一刻驚恐扭曲的表情和姿勢，如同驟然凝固的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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