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殺我們？”
金默推開身前一個還在發抖的漢子，徑首走到凝固般的侍衛圈前，隔著幾步距離，黑著臉，盯著朱元璋。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但那股毫不掩飾的、近乎實質的不耐煩，像針一樣紮在凝重的空氣裡。
“我們特麼的沒交田賦？”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些驚魂未定、此刻全都瞪大眼睛看著他的百姓，又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小草莊小吃車，“還是沒服徭役？”
他往前踏了半步，侍衛們的刀尖下意識地抬起，又被他看死人般的眼神逼得微微一滯。
“或者說——”金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目光掃過那些穿著官服、此刻噤若寒蟬的衙役和稅吏，“還是沒交這條街的攤位費、燈市管理費、衛生清潔費？”
他每問一句，朱元璋臉上的肌肉就繃緊一分，眼中的陰鷙便濃重一層。周圍的官員侍衛，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該交的，一分沒少。”金默總結，然後，他用一種看蠢貨、看不可理喻之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朱元璋，語氣裡的不耐煩終於突破臨界，變成赤裸裸的厭惡和質疑：
“那你憑什麼殺人？”
“憑你是皇帝？金口玉言，說殺就殺？”
“你屬狗的嗎？！聞到點不喜歡的味兒，不管青紅皂白，就要撲上來亂咬，把眼前能動的東西全撕碎？！”
這話太毒，太糙，太不敬。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朱元璋和所有維護皇權體統的人臉上。
周圍的侍衛頭皮發麻，幾乎要控制不住拔刀砍過去。幾個文官更是眼前發黑，差點暈厥。敢這麼跟陛下說話的，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金默的耐心槽，肉眼可見地空了。他大概天生就沒點“敬畏皇權”這個技能點，或者說，他那個“現代靈魂相容包”裡，這玩意兒是衝突檔案，自動遮蔽。他對朱元璋那套“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的帝王心術，只有生理性的反感和理智上的鄙夷。
他覺得跟這種人講“生命權”、“人權”純屬對牛彈琴，但最基本的、連狗都懂的“交換邏輯”，他得掰扯清楚。
“老子的錢——”他指了指自己，又虛劃了一圈，把整條街的商戶百姓都劃拉進去，“——我們交上去的稅，服的役，納的捐……就是拿去餵狗，狗吃了也知道搖搖尾巴，看個門。”
他盯著朱元璋那雙因暴怒而微微泛紅、卻強行壓抑著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可怕：
“你這朝廷——”
“收了錢，不辦事，還要殺交錢的人。”
“連狗都不如嗎？”
“放肆！！！”終於有武將忍不住，暴喝出聲，刀己半出鞘。
朱元璋卻抬起手，再次制止。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控制翻騰的氣血和殺意。金默的話，每一個字都在踐踏他身為帝王的尊嚴，挑戰他統治的根基。但奇異地，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被純粹的怒火淹沒，反而有一種冰冷的、針鋒相對的清醒。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金默在跟他講道理。用這種粗俗不堪、大逆不道的比喻，但核心是在講道理，在質問依據。
而這，恰好擊中了他某種扭曲的、自洽的邏輯點——他朱元璋，是依法殺人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朕殺他們，”朱元璋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法理”自信，他指著那張掉落在地的、畫著懷抱西瓜大腳婦人的彩紙，“非因稅賦，非因徭役。”
“乃因誹謗國母，大逆不道！”
“此等逆圖懸於街市，蠱惑人心，動搖綱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