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律》有載：‘造讖緯妖書妖言及傳用惑眾者，斬。’‘謀叛大逆者，凌遲，祖父父子孫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異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異，年十六以上，皆斬！’”
“此街懸掛、傳閱、乃至目睹此逆圖而未檢舉者，皆有罪！朕依律處置，何錯之有？！”
他越說，語氣越鏗鏘，眼神越銳利，彷彿不是在下達屠殺令，而是在宣判。他要用《大明律》這面他親自鑄造的、無往不利的旗幟，壓垮金默那套“狗屁不通”的歪理。他認定，金默之前種種看似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徑，最終都會歸結到“依法”這個框架裡（比如抓匪領賞），那麼現在，他就要用“法”來堵住金默的嘴！
他死死盯著金默，等著看對方被“法理”噎住、無從辯駁的表情。
金默聽著朱元璋這番引經據典、殺氣騰騰的“依法論罪”，臉上的不耐煩，慢慢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近乎荒謬的嘲諷。
他忽然笑了起來，不是大笑，是一種從喉嚨深處發出的、短促的、充滿譏誚的“呵”聲。
然後，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那張畫，而是指向朱元璋，指向朱元璋身後那些侍衛，指向周圍所有穿著官服、衙役服飾的人，最後，劃了一個大圈，將整條街凝固的百姓，包括他自己，都囊括了進去。
“《大明律》？”金默重複了一遍，語氣輕飄，卻像重錘，“好，依《大明律》。”
“你說，站在這裡的，看見這破畫的，都有罪，都該殺。”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射向朱元璋。
“那你怎麼不先看看你自己——”
“你，”他手指穩穩點向朱元璋的鼻尖，“不也站在這兒？”
“你那狗眼，不也看見了？”
“按你的說法，你這罪魁禍首，這親眼目睹、甚至親手拿起‘逆圖’的元兇——”
“你怎麼不先死一個，給大家看看？”
“還是說……”
金默收回手，抱起胳膊，臉上的嘲諷濃得化不開，聲音卻平靜得令人心悸：
“你這《大明律》……”
“是專門用來殺別人，寬以待己的？”
“是專門用來給‘不是人’的東西，準備的？”
他微微歪頭，看著朱元璋驟然僵住、繼而因極致的暴怒和某種被說中的難堪而扭曲的臉，慢悠悠地補上了最後一刀，聲音清晰，迴盪在死寂的長街：
“在我老家有句話……”
“不是有手有腳，披張人皮，就他媽的算個‘人’。”
“有些人，坐得再高，穿得再金貴，手裡攥著的規矩再多……”
“骨子裡，也還是頭只知道呲牙、咬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
“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