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惠妃娘娘病危！”
金默剛踏進宮門，連身上那套與皇宮格格不入的莊戶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一個面白無鬚、神色倉皇的老太監就跌跌撞撞地撲到跟前，聲音尖利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病了找御醫啊，找我幹什麼？”金默皺眉，腳步沒停，繼續往裡走。他滿腦子還是剛才街上那一攤子事，以及接下來要面對的這個龐大帝國機器，哪有心思管什麼后妃生病。何況，惠妃？誰啊？朱元璋的老婆多了去了，他又不是真朱元璋，哪有那“夫妻情深”？
“陛下！御醫們……都己束手無策，脈象兇險，藥石罔效啊！”老太監亦步亦趨地跟著，急得滿頭大汗，“惠妃娘娘宮中女官懇請……懇請陛下開恩，準江楓江大人入宮診視！”
“江楓？”金默腳步一頓，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生，不像是太醫署的人。但“大人”……是個官？還是個醫生？他擺擺手，不耐煩道：“準了準了！趕緊讓他去！能治就治，治不了……再說。”他心想，管他是誰，能看病就行。聽這名字，江楓，還挺有古龍味，估計不是本地土著，說不定也是個穿越者？這倒有意思了。
這麼一想，金默改了主意。他倒要看看，這個能讓御醫束手無策、需要專門請旨才能入宮的“江大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擺駕，去惠妃宮裡。”他對身邊亦步亦趨、表情管理己接近崩潰的太監總管說道。
……
惠妃郭氏所居宮殿，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和壓抑的悲傷。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幾個鬚髮花白的老御醫跪在殿外，面如死灰。
金默剛在正殿坐下，就聽殿外通傳：“江楓江大人奉旨覲見——”
“宣。”
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青色官袍、身形頎長、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低頭快步走入殿中。他行至御案前數步，動作流暢自然，毫不猶豫，雙膝一曲，首接跪了下去，以額觸地。
“微臣江楓，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清朗，語氣恭敬，姿態標準，甚至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恰到好處的敬畏。
金默坐在上首，看著下面這個跪得標準而誠懇的年輕官員，眼皮卻猛地一跳。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種跪拜，他見多了。宮裡的太監，朝中的老臣，甚至街上的百姓，跪皇帝，是深入骨髓的本能和生存法則。他們的跪，或許有恐懼，有奉承，有麻木，但總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被規訓後的痕跡。
可眼前這個江楓……
他的跪，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自然得彷彿他生來就該如此。但金默偏偏從他低垂的眼簾、平穩的呼吸、乃至那完美無瑕的跪姿中，嗅到了一種極其微妙的、不協調的氣息。
那不是被權力碾壓後的順從。
那是……對權力規則的精準把握和主動迎合。
金默心裡冷笑一聲。
這特麼的，又是個穿越者。
而且，是個適應得飛快，甚至如魚得水的穿越者。
別的穿越者可能還在糾結種田、造反、或者怎麼用現代知識裝逼。這位倒好，首接混進官僚系統，學會了跪拜，學會了口稱“萬歲”，學會了在皇權面前擺出最“正確”的姿態。
他跪的不是朱元璋，甚至不一定是皇權本身。
他跪的，是這套規則，是能讓他在這套規則下獲取利益、向上攀爬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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