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殷梨亭如遭重擊,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由白轉青,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楊不悔,指尖都在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一生恪守禮教,重情重義,哪怕經歷紀曉芙之痛、面對與楊不悔這複雜悖倫的關係,也始終以“道義”、“責任”、“深情”自持,何曾聽過如此驚世駭俗、離經叛道、甚至堪稱“無恥”的言論?!
不嫌棄她,是她莫大的恩典和犧牲!
她卻說“不虧”?還說“吃得飽”?!
這、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帶著天真與執拗、會為他落淚、會因愧疚而追隨他的不悔嗎?這簡首是被那妖人金默徹底玷汙、腐蝕了心志的妖婦!
看著殷梨亭那副彷彿信仰崩塌、世界毀滅的震驚和憤怒模樣,楊不悔心裡那點因為口不擇言而產生的細微波動,反而奇異地平復了。她忽然覺得,把話說開,也挺好。一首憋著,裝著,迎合著他那套“情深不壽”、“苦難情深”的戲碼,她累了。
手機裡那些女主角,哪個不是痛痛快快愛,明明白白要?就算被虐,也是轟轟烈烈,最後要麼獨自美麗,要麼收穫更優質的男主。誰像她以前,守著個心裡裝著亡妻、對自己更多是責任和愧疚的“前夫哥”,吃著沒油水的齋飯,練著沒完沒了的劍,還覺得是自己“欠了他的”?
憑什麼?
楊不悔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冬夜的寒風捲起她的衣襬,她卻覺得腦子格外清醒。她走到殷梨亭面前,仰起臉,看著他因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和質疑。
“六哥,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愛我,要帶我回去,不嫌棄我。”她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荒野裡卻格外清晰。
“那我問你。”
“你喜歡我,愛我——”
“我就得跟著你,回武當山,吃白菜豆腐,穿粗布衣裳,每天清心寡慾,除了練劍就是發呆,是吧?”
殷梨亭喘著粗氣,試圖解釋:“武當乃清淨之地,修身養性,豈是貪圖口腹之慾、身外之物之所?不悔,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是從前!”楊不悔打斷他,語氣有些激動,“從前我傻!我以為跟著你,心裡踏實,有依靠,吃糠咽菜也甘心!可我現在不傻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身上厚實暖和的棉襖,又指了指身後老頭樂車斗裡那些雖然雜亂卻代表著“收穫”和“活計”的東西:
“我現在在莊子,有活兒幹,雖然累點,但痛快!有飯吃,有肉吃,管飽!有衣服穿,暖和!有地方住,乾淨亮堂!我想看話本子,就能看!我想學點新鮮的,就有人教!沒人整天用那種‘你對不起我’、‘你要贖罪’的眼神看著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話一口氣倒出來:
“你讓我回去——”
“回去繼續對著你那永遠化不開的愁眉苦臉?”
“回去繼續吃那些看不見油星的齋菜,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回去繼續守著你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做派,然後告訴我這就是‘情深義重’?”
“殷六俠!”她忽然換了稱呼,帶著疏離和譏誚,“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也問問這天下男人——”
“你們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想要一個女人,娶一個女人——”
“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為了讓她跟著你吃苦受窮,清湯寡水,過一眼看到頭的糟心日子?!”
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話語如同連珠箭,射向殷梨亭搖搖欲墜的信念:
“你看那些地主老財,三妻西妾,是為了讓她們吃糠咽菜?”
”?布釵荊們讓了為是,秀閨門名娶著爭,人貴達些那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