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
“翰林院擬詔。”
“朕,要下罪己詔。”
“陛下不可!!!”幾乎在金默話音落下的瞬間,數個大臣噗通跪倒(雖然說不跪了,但情急之下本能反應),聲音惶急。
“陛下!太祖製法,焉有不是?!此乃肅清風俗,不得己之重典!豈可罪己,自毀威嚴?!”
“陛下!《大誥》乃太祖心血,天下圭臬!若因此下詔罪己,置太祖於何地?置國朝法度於何地?!”
“陛下三思啊!此例一開,後世何以效仿?君威何存?!”
金默看著下面跪倒一片、急赤白臉勸阻的臣子,只覺得無比諷刺。他們維護的,到底是“法度”,還是那種“皇帝永遠正確”的幻覺和自身賴以生存的權力結構?
他抬起手,止住了所有的喧譁。
“有何不可?”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壓過了所有嘈雜。
“大明立國,至今己二十五年了。”
“很多人,尤其是年輕一輩,他們生下來就在大明,長在大明,他們根本沒見過蒙元是什麼樣子!”
“元朝的髮型在他們看來,可能只是本地的一種習慣,是長輩傳下來的樣式,甚至只是覺得好玩!”
“流行舊俗,這是他們的錯嗎?!”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電,逼視著下面那些躲閃的眼睛:
“不!這不是他們的錯!”
“這是朝廷教化不到位!是官府宣傳不力!是沒有告訴他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為什麼這是錯的!”
“是我們沒有盡到教導子民、引領風俗的責任!”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憤和自我譴責:
“朝廷做的不夠好!地方官府做的不夠好!朕——”
“做的更不夠好!”
“只知道用嚴刑酷法去堵,去殺,去恐嚇!”
“卻不知道用心去教,用道理去說服,用更好的樣子去引導!”
“朕不教而誅,不,是朕不教而殺!”
金默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在他所受教育中,對統治者最嚴厲的指控之一:
“此乃——虐政!”
“朕,身為天子,教化萬民,表率天下。”
“未能善導,反施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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