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大腳!”
小草丟下一句話,像顆小炮彈似的轉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院門外,留下心情複雜的奢香夫人站在原地。
奢香夫人愣愣地看著小草消失的方向。大腳?是誰?聽稱呼似乎很隨意,但小草那篤定的語氣,又顯得此人或許能管用?她心裡亂糟糟的,既有被小草那番“歪理邪說”衝擊帶來的震撼和一絲隱秘的嚮往,又有對現實深深的無力感,以及對這個古怪莊子、古怪小姑娘所作所為的茫然。
小桃花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的神色,平靜地開口道:“夫人不必驚訝,也不必全信。我們莊主……年紀小,想法有時是天馬行空。但她有句話說得對,”小桃花頓了頓,看著奢香夫人的眼睛,“你若是覺得對的事,就該去爭。瞻前顧後,委屈求全,有時候換來的不是平安,是更多的得寸進尺。”
奢香夫人苦笑:“我何嘗不知?只是我水西勢單力薄,馬曄背後是皇親,是朝廷……我,能力有限……”
“有沒有骨氣,和能力大小沒關係。”小桃花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力量,“我們莊主幫你,是看不過眼,是覺得你受了欺負。但她也說了,你若只是個‘不太好的人’,她或許只幫這一次。你若真是個有骨氣、值得幫的‘好人’,她可能會一首幫你,哪怕對手是皇上。”這話說得首白,甚至有些冒犯,但小桃花知道,對奢香夫人這樣的人,拐彎抹角沒用。
奢香夫人渾身一震,看向小桃花。這話裡的意思……她咀嚼著“好人”、“骨氣”、“一首幫”這些詞,心中那潭被現實和權謀攪得渾濁的死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她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除了“交易”和“妥協”,是不是還有另一條路?一條更艱難,但或許……更乾淨的路?
**……
小草莊另一頭,馬秀英(大腳)暫住的小院。**
馬秀英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就著天光,慢慢翻看著那本沉重的《大誥》。地府歸來,與過去的切割,讓她整個人沉澱下來,氣質愈發沉靜,但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冰冷的清醒和決斷。
“大腳!大腳!”
小草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小臉因為奔跑而紅撲撲的。
馬秀英抬起頭,放下書,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慢點跑。怎麼了?誰又惹我們小莊主了?”
“大腳!”小草跑到她面前,站定,雙手叉腰,小表情嚴肅得不得了,“我要告你侄子!”
馬秀英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但並沒有太多意外,只是眼神深了些:“哦?馬曄嗎?他也……變壞了嗎?”她用了個“也”字,彷彿對自家人出敗類己經習以為常,甚至早有預料。
“可壞可壞了!”小草用力點頭,竹筒倒豆子般把從奢香夫人那裡聽來、加上自己“腦補”的馬曄罪行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扒光衣服打”和“胡亂殺人”這兩點,小臉氣得通紅,“這種人渣,不配活著!大腳,你要大義滅親!”
馬秀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放在《大誥》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等小草說完,她才緩緩道:“此事,你跟你爹……跟陛下說一聲,不就解決了?何必來告我?”她知道金默(現在的“朱元璋”)對小草幾乎有求必應,何況是這種明顯佔理的事。
“那不行!”小草立刻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走後門,託關係,那都是壞蛋才做的事!我要當好人!好人有好人的辦法!”
“我要光明正大地告狀!讓所有人都知道,馬曄是壞蛋,該受罰!也讓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他是皇后的侄子,做錯了事,一樣要倒黴!”
馬秀英看著她那副“正義使者”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欣慰,有感慨,最終化為一絲真正的、帶著暖意的莞爾。這孩子,被金默教得……雖然路子有點野,但這心性,難得。
“好,不找陛下走後門。”馬秀英點點頭,順著她的話問,“那你想怎麼辦?怎麼個‘光明正大’法?”
小草眼睛“唰”地亮了,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搞大事”的躍躍欲試:
“我想告個大狀!”
“多大?”
小草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石頭上:
“我要告——”
“告倒‘八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