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風鈴響了。
毛鏡昭急衝衝地進來,衣服皺巴巴的,像是幾天沒換了,領口歪著,釦子都扣錯了一顆。臉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掛著兩團烏青,整個人像熬了幾個大夜。
他一進門就看見角落裡的林婉音和徐頌意,三步並作兩步趕過來,連氣都沒喘勻。
“對不起,對不起,廣告的事兒怎麼樣了?”他聲音發緊,眼神里帶著真切的焦急,“那天我說忙完就回來,結果一到地方就被扣下了,說是有一批秘密資料要緊急整理,這幾天不能對外聯絡,也不能離開。電話不讓打,門不讓出,連送飯的都不說話。我今早一結束,馬上就趕過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衣領,苦笑了一下。
“你們等急了吧?那天的鏡頭……”
徐頌意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等你?黃花菜都涼了。”她朝周明的方向努了努嘴,“周副官替你解決了。我們錯位拍的,己經完美收官了。”
毛鏡昭扭頭看向周明。周明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不清表情。毛鏡昭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整個人像卸了一副重擔。
“那就好。”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揉了揉太陽穴,“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教育廳突然來這麼一齣,莫名其妙的。”
他坐下來之後,才發覺氣氛不對。
林婉音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麼。徐頌意臉上的懶散也沒了,眉心擰著一個小小的疙瘩。周明更不用說了,渾身上下寫滿了“別惹我”。
毛鏡昭環顧一圈,試探著問:“你們這是……出什麼事了?”
徐頌意把事情的經過又說了一遍。從彩雲的死說到小月的處境,從老鴇開價一千大洋說到警察廳需要男人簽字。她越說越慢,越說越低聲,最後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看著毛鏡昭。
“毛老師,你能不能幫我去辦個手續?就是籤個字,把名一落,把人領出來就行了。錢我自己出,不用你……”
周明本來心裡就窩著火。從剛才看見毛鏡昭進來,那火就沒滅過。再一看到徐頌意對毛鏡昭那個態度——雙手合十,可憐巴巴,聲音軟得像棉花糖——他心裡的火苗子蹭地竄了上來。
他剛張嘴想說點什麼。
“不行。”毛鏡昭首接拒絕了,聲音不大,但乾脆利落。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比平時正經了許多。
“頌意,我己經答應跟你拍廣告了。這事你就別找我了,會害死我的。”他看著徐頌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一個大學老師,去書寓贖個妓女,要是傳出去,我這工作還保不保?我父親要是知道了,能把我打死。不是嚇唬你,是真的會。我們家的規矩,辱沒門楣的子孫,不配姓毛。到時候,我連跪祠堂的資格都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軟了一點,但態度沒變。
“頌意,不是我不幫你。這事兒,我們家那邊……不太好交代。”
徐頌意癟著嘴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圈。她沒想到毛鏡昭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她不抱希望地轉過頭,又看向周明。那雙眼睛裡帶著最後一點期望,溼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溼的貓。
“周明,你能不能……”
“不能。”周明打斷了她,聲音硬得像石頭。
他深吸一口氣,下巴往毛鏡昭那邊一抬。“你聽到他剛才說的了。周家也是一樣。我在外面做什麼,家裡從來不過問。可要是鬧出這種事,宗親叔伯們知道了,會說我有辱門庭。到時候,我還怎麼回周家?”
他的聲音低下去,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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