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原娥聽不見岸上的聲音了。
水淹過了她的髮髻，漫過頭頂，世界變得模糊而寂靜。在冰冷的包裹中，思緒卻異常清晰。
她想起了父親。爹，女兒沒給您丟人。
她想起了蔡婆婆。婆婆，媳婦無法盡孝了。
她想起了早逝的丈夫。官人，好想和你埋在一起。
我，來找你了。
她覺得自己要死了，胸腔憋得像要炸開，很難受。
意識開始渙散。
然後，
咕嚕。
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她灌下了一大口又一大口河水，肚子脹得發痛。
可意料中的解脫並未到來。
她就是不死。
身體違背了殉節的意志，在本能地掙扎撲騰，每一次下沉後都又狼狽地浮起吸一口氣。原來「求死」並不像話本里寫得那般輕易爽快，只有冰冷的窒息感和求生本能撕扯著的、漫長而痛苦的煎熬。
她撐得好難受，好難受。
她開始想，或許換個死法會好些——上吊，或是吞下毒藥。那樣，應該不至於如此狼狽、如此漫長地難受吧？
“你們……真不去救她一下？”
黃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點狡黠的意味，像在勸人嘗一口新點心。她沒看河心，只側過臉，目光輕飄飄地掃過身邊那些沉默的竇娥。
“是呀是呀，總不好見死不救。”
“到底是一條命呢。”
假竇娥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溫溫軟軟的，像在聊今晨的露水重不重。可沒有一個人動。
她們都知道——從河裡撈起來的人，是不會好看的。臉色青白，衣衫貼肉，頭髮黏在臉上，狼狽得像是被拆散又胡亂拼起的偶人。
死或許可以不怕。
女人能不怕醜嗎？
河水裡的草原娥，每一次掙扎都掀起混濁的水花。她越是想沉下去，身體越是不聽話地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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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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