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家族名聲,不是理嗎?”
“權衡利弊,不是理嗎?”
他每問一句,語氣就涼薄一分,像把名為“現實”的冰錐子,往唐婉那熱氣騰騰的“道理”上鑿。
啪嗒……
唐婉手中的碗掉在甲板上,糊糊灑了一片。怎麼會這樣?她腦子嗡嗡作響,金默那些歪理邪說,偏偏每個字都砸在她熟知的世界規則上,讓她無法反駁,只覺得天旋地轉。
“真蠢,”金默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毫不客氣地補刀,“讓你打算,是打算你自己以後怎麼活。你倒好,心思全拴在那個靠不住的表哥褲腰帶上了。沒他,你唐婉就不活了嗎?”
這話像把鈍刀子,割得唐婉心口生疼,卻又說不出話來。
“讓這個姐姐跟我過呀!”
一個清脆又理首氣壯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凝滯的氣氛。顧小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小臉上糊糊還沒擦乾淨,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唐婉,彷彿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貝。
“啊?”金默一愣,扭頭看向自家閨女,差點被口水嗆到,“跟你過?你看上她啥了?”他上下打量著還在發懵的唐婉,一臉“這有啥好”的嫌棄,“你說,看上她啥了?我讓她改!”
“她不一樣!”顧小草用力強調,小腦袋晃了晃。
“哪兒不一樣了?”金默刨根問底,錢花花也停下筷子,墨鏡後的目光似乎也帶上了點興味,看向唐婉。
“就就、就就……”顧小草急了,小手指彎來彎曲,在空中比劃著,小臉憋得有點紅,卻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那種感覺她說不清楚。這個姐姐,柔柔弱弱的,像春天裡剛抽芽的柳枝,風大點都怕吹折了;說話溫溫婉婉的,哪怕生氣著急,也帶著一股子書卷氣;行事知書達理,哪怕處境尷尬,還惦記著“晨昏定省”……她和“隨身星球”裡那些要麼彪悍、要麼冷漠、要麼像自己一樣腦子時不時短路的“家人們”,完全是不一樣的氣質。
像一幅精心裝裱的仕女圖,突然掉進了他們這幅狂野的抽象派塗鴉裡。格格不入,卻又新鮮得讓顧小草移不開眼。
她喜歡聽這個姐姐說話,哪怕聽不懂那些“之乎者也”;喜歡看她小口吃東西、小心翼翼的樣子;甚至喜歡她剛才教育自己“禮數”時,那種認真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光芒。
“就……喜歡呀!”顧小草最終放棄瞭解釋,用一個最樸素也最強大的理由總結,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金默,又看看錢花花,最後目光落在唐婉身上,充滿期待。
金默被她這首球打得噎了一下,看看一臉“我想要這個新玩具”的顧小草,又看看還處於世界觀碎裂重組中的唐婉,揉了揉額角。
得,綁個肉票,還綁出“粉絲”了?
錢花花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覺得這發展有點意思。她放下碗,淡淡開口:“養著,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我會看著她!我把我的零食分她一半!”顧小草立刻保證,生怕被拒絕。
唐婉徹底懵了。
這話題是怎麼從“表哥會不會來救我”,跳到“我要不要被這個怪力小丫頭收養”的?
她看著顧小草那純粹歡喜的眼神,心裡那點恐懼和排斥,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荒謬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弱的好奇。
跟著他們過?
像昨晚和今早這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