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幸運”的。
至少，物理上的痛苦和精神的幻滅，都隨著生命的終結，戛然而止。他不必再面對自己筆下那個被美化到失真的“洪武盛世”與眼前這個血腥、荒誕、完全失控的現實之間，令人崩潰的割裂。也不必再苦苦思索，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比起蝦仁的“痛快”，馬秀英才是那個真正陷入無邊地獄的“倒黴蛋”。
她的精神，在金默接連不斷的誅心之言和殘酷真相的轟炸下，早己繃到了極限，處於半崩潰的邊緣。親眼目睹蝦仁這個“異數”被輕易杖斃，更是讓她心底最後一絲“這或許只是一場荒誕噩夢”的僥倖，也徹底破滅。
然而，折磨並未結束。
就在蝦仁的屍體被草草拖走，血跡還未乾透之時，金默（頂著朱元璋的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床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馬秀英。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卻閃爍著某種讓馬秀英毛骨悚然的、捕食者般的興奮光芒。
“秀英啊，”他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邀請老友散步，“躺了這麼久，悶壞了吧？來，活動活動。陪咱……在宮裡溜達溜達。”
馬秀英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他，眼中充滿了驚懼和抗拒。
但金默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他走上前，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輕，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走！”
馬秀英被拽得一個踉蹌，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
“你、你要帶我去哪兒？！”她聲音發抖。
“隨便走走，看看咱的皇宮。”金默咧嘴一笑，挑著她就在寢殿裡轉起了圈子。
“放開我！你這個妖人！瘋子！”馬秀英又驚又怒，拼命掙扎，試圖甩脫他的手。但金默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她的掙扎，反倒像是增加了某種“情趣”，讓金默跑得更起勁了。
“跑起來！秀英！你看你，返老還童了，體力多好！比以前強多了！”金默一邊拖著她滿屋子亂竄，繞過柱子，掠過屏風，碰倒花瓶（嘩啦碎了一地），一邊還大聲點評，語氣歡快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馬秀英被迫跟著他，在並不算特別寬敞的寢殿裡左衝右突，氣喘吁吁，鬢髮散亂，華麗的宮裝裙裾被扯得凌亂不堪。羞憤、恐懼、屈辱、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她想喊，想叫，想引來侍衛，可她知道，外面的侍衛，早己是“新皇”的人了。她想用指甲抓，用牙咬，可對方那非人的力量，讓她所有的反抗都顯得如此可笑。
這簡首是一場荒誕的、單方面的“遊戲”。
而被懸掛在房梁正中、正對著這一切的那盞燈籠，裡面的“燈泡”（朱元璋靈魂），將下方這瘋狂的一幕盡收眼底！
看著那個頂著自己臉孔的“妖人”，拖拽著、逼迫著自己返老還童、年輕貌美的結髮妻子，瘋狂的滿屋子轉，看著妻子那驚恐、屈辱、狼狽不堪的模樣……
燈籠的光芒，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徹底的、毫無規律的瘋狂！
明——暗——明——暗——明暗明暗明暗——！！！
不再是閃爍，而是抽搐！是痙攣！是光芒在極短時間內、以完全混亂的節奏、瘋狂地爆發與熄滅！亮度在刺目的慘白和瀕死的晦暗之間毫無過渡地跳躍！快得幾乎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帶起令人心煩意亂的、細微的電流嘶鳴聲！
那己經不是“吹衝鋒號”了。
那更像是某個靈魂在極致的憤怒、痛苦、絕望和無力之下，發出的、無聲的、歇斯底里的尖嘯與哀嚎！是精神被徹底撕碎、踩踏、碾磨時迸發出的、最後的光與熱的殉爆！
燈籠劇烈地搖晃起來，帶動著懸掛它的絲絛都在顫抖，在牆壁和地面上投下鬼影幢幢、狂亂舞動的光影，將整個寢殿映照得如同群魔亂舞的煉獄！
在這癲狂閃爍、忽明忽滅的“衝鋒號”般的光芒伴奏下，金默拖著尖叫掙扎的馬秀英，跑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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