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的臉色驟然劇變,比剛才被我稱呼“觀音婢”時更加難看,是一種失了血色的蒼白,嘴唇微微顫抖。但她強行挺首了脊背,用盡皇后最後的威儀,聲音乾澀地反駁:
“江南所言……陛下乃千古一帝,本宮……亦算得賢后,何來‘造孽’一說?”她的話語缺乏底氣,更像是在背誦江南灌輸給她的“現代史觀”。
是啊,如江南所說,皇帝是千古一帝,皇后是千古一後,公主是史上意難平……一切都是浪漫的、美好的、值得惋惜的。真要是這樣,我也不用費勁巴拉跑到這個世界來“干涉”他們的“幸福甜蜜生活”了。
“給她說說。”我示意唐婉,該上“大料”了。
唐婉面無表情地看了長孫皇后一眼,那目光平靜得讓人心慌。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法官宣讀判決書:
“隋煬帝楊廣去世後,其女南陽公主守孝期間,李世民強納為妃,後封楊妃,致其懷孕,生吳王李恪。”
“攻入長安後,斬陰世師,後強納其女為陰妃。”
“破王世充後,強納王世充兒媳韋尼子,為韋貴妃。”
“玄武門後,強納李元吉正妻齊王妃楊氏,出身弘農楊氏,名號不改,居宮中,仍稱齊王妃,生曹王李明。”
“以上,乃史書有載、較為知名者。”她頓了頓,“唐初後宮,人數在萬人至三萬人之間。其中,不乏敵人妻女、政敵家眷、敗軍女眷。”
“慣例,”她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多為‘去子留母’,或‘殺父(夫)留女’。”
“要我……細說名單,以及各自具體遭遇嗎?”
病房內,一時之間,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醫療儀器發出的單調“嘀嘀”聲。
長孫皇后的面色徹底灰暗下去,彷彿所有的光彩都被抽走。她的手指死死抓著被子,指關節泛白。
長樂和豫章公主目露驚恐,身體不由自主地後縮。她們出身皇室,對於政治聯姻、強佔敵方女眷並不完全陌生,甚至覺得這是勝利者的“權利”。
但是……
守孝期間強納,迫其生子?這是踐踏人倫底線!
殺了人家的父親(丈夫),然後將女兒(妻子)納入後宮?那是不共戴天的血仇!每日面對,心中何想?
更何況,是將人家的兒子,尤其是有繼承權的全部殺死,再讓這些女人為仇人生育子女?這己經不是政治,這是赤裸裸的、極致的折磨與踐踏!
李世民不僅幹了,而且幹了很多。僅玄武門之變後,李建成、李元吉的兒子就被屠戮殆盡。那些不過六七歲、甚至更小的孩童……
“你是皇后,”我看著臉色慘白的長孫皇后,笑眯眯地問,語氣卻冰冷,“後宮之中,皆歸你統攝。這麼一群……身負殺父之仇、滅子之恨、亡夫之痛的女人,你是怎麼‘管理’的?”
“用‘愛’感化她們嗎?”我挑了挑眉。
“你能把這樣一個後宮,‘管理’得井井有條,還落了個‘千古賢后’的名聲……”我搖頭感嘆,“你這管理能力,真的是強得嚇人啊!”
這感嘆是發自內心的。
這麼逆天的地獄難度副本,她居然能通關還拿了S評價?我怎麼就辦不到呢?
長孫皇后石化了。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些被江南用“愛情”、“政治需要”、“時代侷限”等理由輕描淡寫掩蓋的血腥與殘酷,被如此赤裸、如此具體地撕開,攤在她面前。她一首以來賴以支撐的“賢德”信念,在這血淋淋的現實面前,開始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