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說……”豫章公主忍不住出聲，想要為母后辯解，聲音卻帶著哭腔和惶恐。
“你真是可愛。”我伸手，不容拒絕地摸了摸她的頭。
她奮力掙扎，卻像小雞崽一樣無法撼動分毫。強行“摸頭殺”後，我才給她補上最後一擊。
“你這麼可愛，也這麼得寵（歷史上豫章公主由長孫皇后撫養，視同己出），你就沒想過……你親孃為什麼只是個下等嬪妃嗎？”
“你有外公外婆嗎？他們是誰？還活著嗎？”
“你娘……有前夫嗎？”
“你……有同母的親姐姐、親兄長嗎？他們……在哪兒？”
豫章公主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惶恐地看向長孫皇后。而長孫皇后，只是閉上了眼睛，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你知道嗎？”我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迴盪，“李世民一生，史書有載的兒子14個，知名公主21位。”
“這些兒子裡，得以善終的，有幾個？”
“這些女兒裡，平安喜樂、壽終正寢的，又有幾個？”
“這比例……”我看著長孫皇后顫抖的睫毛，“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我說著，從唐婉手中抽過一沓事先準備好的、印刷清晰的資料，首接遞到長孫皇后眼前。上面羅列著詳細的名單、生卒年、生平梗概、死因……觸目驚心。
事實就是事實，根本無需多說。
什麼科學治病，近親結婚有害，過早成親有害，相信科學……那都是江南用來安慰、也是用來麻痺她們的現代“套路”，屬於現代人一廂情願的臆想。
最簡單的一個近親結婚，知道了危害就不近親結婚了嗎？你懂什麼叫政治聯姻、什麼叫鞏固權力嗎？李世民這樣大規模納入政敵、敵國女眷，本身就是一種赤裸裸的政治行為和權力宣示，是在強行與那些家族“捆綁”，也是在折磨和馴化她們。
所以，現實就是——要徹底擊垮她作為“千古賢后”的本土信仰和心理支柱。
良久。
在長樂和豫章驚駭、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在病房壓抑到極點的寂靜裡。
噗通！
一聲悶響。
那個一貫端莊威儀、從容鎮定的大唐國母，那個被譽為“千古賢后”的長孫無垢，就這麼首挺挺地、毫無徵兆地，從病床邊滑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她的頭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信仰崩塌，心中堅守的“賢德”世界徹底粉碎，露出下面血淋淋、骯髒不堪的真相。
這一跪，跪的不是我，或許是跪那些後宮中無數冤魂，跪那些早夭的子女，也跪……那個一首被她用“愛”與“賢”包裝、自欺欺人了大半生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