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很生氣，氣得要死，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前的景象己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控制範圍。
他說不出話來，有人說得出來。
“我與他，並無那等關係。”一個清冷平靜的童音響起，是被變回十歲模樣的蕭美娘。她的眼神依舊沒有多少波瀾，“年老色衰，不入其目。‘昭容’之名，不過是……圖的蕭家而己。”
她不是在為李世民辯解，他們之間沒那個交情。
她也不是在為自己辯解，她早己不在意那些虛名和羞辱。
她是在為她的女兒——大楊妃辯解。不能讓“母女同侍一夫”這種噁心的髒水，潑到女兒身上。
“他納我入宮，圖的是江南蕭家的支援。”小小的身體裡，吐出的話語卻冰冷而犀利。
“他強納我的女兒，圖的是弘農楊氏的支援。”
“官迷呀。”我恍然大悟，“嘖嘖，真是……太想進步了。”
大唐，從來不是李家皇室一家獨大。大唐，以及之前的歷史，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世家門閥說了算。皇帝，有時候就是最大的那個“盟主”。
江南蕭家，是頂級門閥“五姓七望”之一的蘭陵蕭氏的重要分支。蕭何的後人，這個家族建立過南齊、南梁兩個朝代，底蘊深厚。僅在唐朝就出過十位宰相！蕭美娘，正是蕭家族長、當朝宰相蕭瑀的親妹妹。
她和楊廣的女兒，大隋的南陽公主，也就是現在的大楊妃，代表的則是“弘農楊氏”。弘農楊氏，起源於東漢大儒楊震，以“西世三公”成為關西第一望族。西漢時，家主是司馬遷的女婿。隋朝的建立者楊堅、楊廣父子就出自這一支。
你說隋朝亡了？
隋朝亡了，關弘農楊氏什麼事兒！
千年世家，流水王朝。
隋朝完蛋了，弘農楊氏也不過是暫時低調了一下，實力依舊盤根錯節。武則天的母親就是弘農楊氏的，武則天當年能進宮，背後也有楊氏的影子。
總之，這是兩個勢力極為龐大的家族。
李世民這一手，哪裡是“好色”，分明是赤裸裸的、針對性極強的“強制政治聯姻”！透過佔有這些具有特殊身份的女子，來拉攏、安撫、甚至捆綁背後的世家力量。
他，真的是太想“進步”了！
“見過大王。”又一個女聲響起，帶著一種壓抑的顫音。
只見一位身穿淡雅宮裝、容貌秀麗卻面帶悽苦、眼圈通紅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她開口就是“大王”，完全沒有理會被圍在中間的李世民。
“你又是誰？”我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什麼家族的？”
看這眼神，這是有血海深仇啊。
“武威陰氏，陰月娥。”女子報出名字，然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止都止不住，身體也因為強烈的悲慟而微微顫抖。
“哭個雞毛。”我撇撇嘴，從兜裡掏出一包沒開封的紙巾，塞到她手裡，“這不我來了嘛。”
武威陰氏……己經沒了。
武威郡姑臧，武威陰氏，河西老牌豪強，北朝起家、鼎盛於隋，是西北地區重要的軍政家族。
李淵太原起兵時，陰月娥的父親陰世師時任長安留守，忠於隋朝，死守長安。期間，他捕殺了李淵滯留在長安的幼子李智雲；還奉隋廷旨意，掘毀了李淵祖父李虎、父親李昞的祖墳，拆了李氏家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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