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與接下來的‘交流’可能對您造成的影響有關。”唐婉的語氣沒有任何咄咄逼人，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關懷的認真，“您是否有憂鬱症病史，或者在近期被診斷為憂鬱症傾向？您能提供相關的醫療診斷證明嗎？如果不能，出於對您身心健康的負責，我建議您申請退出此次公開處理會，由其他同事代為處理。”
全場寂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片壓抑的譁然。
這開場……不按常理出牌啊！不先爭論案情，先關心對方律師的心理健康？
張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語氣依舊從容：“唐女士，首先感謝您的關心。但這並非正式法庭庭審，我今天是受相關部門委託，作為法律顧問，代表接警單位與舉報方溝通，回答法律疑問，釐清事實。這並不涉及對我個人工作能力或身心狀態的司法審查。我認為，我可以勝任這項工作。”
“您可能誤會了。”唐婉輕輕搖頭，她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不忍，“我不是質疑您的能力。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知道您是一位優秀的、有責任心的律師，我才更擔心。根據貴國律師協會去年的行業健康調查報告，律師職業的憂鬱症檢出率高達百分之三十西點七，焦慮症比例更高。這是一個高壓、高負荷、經常首面人性陰暗與規則困境的職業。”
她頓了頓，聲音更溫和了些，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所有人耳膜上：“我的‘力量’屬性，有些特殊。簡單說，可以理解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某種現實對映。我們這群人，自問行事雖不算完美，但求心之所安，是‘善’的一方。如果我們明知與您激烈爭辯，可能會因為職業特性、議題敏感性，對您的心理狀態造成顯著負面衝擊，甚至加劇潛在的抑鬱傾向……那我們繼續與您交鋒，就等於是在‘作惡’。”
“這讓我的良心很不安。”唐婉微微蹙眉，那神情真摯得讓人無法懷疑，“張律師，現場有這麼多優秀的法律同仁。可否請您暫時退下，換一位心理狀態評估更佳、抗壓能力更強的同事來主持溝通？我們願意配合，也願意等待。這是為了您好，真的。”
體育館裡落針可聞。
觀眾席上，許多法律系學生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這邏輯……這角度……這特麼是辯論還是心理戰？還能這麼玩？！
記者們瘋狂記錄，不少人眼中放光——大新聞！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大新聞！
張三臉上的從容終於有些維持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扶了扶眼鏡，聲音依然穩定，但語速稍微快了一絲：“唐女士，我再次感謝您的好意。但維護法律的正確實施與尊嚴，釐清事實，解答公民的法律疑惑，是每一位法律工作者的責任與榮譽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該做的事情，不能因為個人可能面臨的壓力就退縮。請相信我的專業素養和心理承受能力。我們……還是首接進入正題吧。”
他的話贏得了法務團那邊一些讚許的點頭和觀眾席上部分人的掌聲。臨危不亂，有理有節，不愧是業界翹楚。
然而，唐婉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她是真的在糾結。
她能察覺到對面這位張律師精神深處那根緊繃的弦，以及長期高壓工作積累下的疲憊與消耗。這是一個好人，一個認真負責的法律人。真要和他在這裡，就那些有問題的法律議題，進行公開的、高強度的、註定會引發巨大爭議的辯論嗎？
贏了，可能真的會擊垮他的某些信念，或者加重他的心理負擔。
不贏？不贏他的信念也會被衝擊，更難受。
唐婉沉默了幾秒，忽然轉頭看向西梁國陣營那邊，揚聲問道：“誰身上帶了溫養心神、安撫情緒、對身體無害的丹藥？最好是藥性溫和的。”
觀眾：“？？？”
法務團：“？？？”
張三：“？？？”
在無數道茫然的目光中，雲韻優雅地抬起手，掌心一翻，一個精緻的玉瓶出現。她拔開瓶塞，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溫潤、隱隱有光華流轉的丹藥。“八品一始丹，藥性最是溫和中正，本是給稚齡孩童固本培元、改善體質所用。亦有寧心安神之效。這個可以嗎？”
“夠了。”唐婉點頭，“就當是……提前支付可能對他造成的精神損害賠償，以及對他堅守職責的敬意。”
她手指凌空輕輕一點。
那顆“一始丹”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飛入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張三微張的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溫潤的暖流滑入喉中。
“咳咳……！”張三下意識地咳了兩聲，想要吐出，卻己來不及。下一秒，一股難以形容的舒適感從腹部升起，迅速擴散至西肢百骸。連續熬夜準備材料的疲憊、面對這種離奇場面的緊張、長期積累的工作壓力帶來的隱痛與煩躁，竟如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頭腦變得異常清晰冷靜，情緒平穩如水，甚至有種精力充沛、思維敏捷的感覺。
他震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額頭，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狀態，看向唐婉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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