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呢?”我問。
“孩子兩歲前歸母親,探視權歸父親。撫養費按月收入的若干比例,上限不超過某個數。李耀宗要是願意給多,可以自願給;不願意,按法定走。”唐婉收起平板,“換句話說——港香法律把婚姻當成一份商業合夥契約。入股、分紅、拆夥,看賬面。感情、忠誠、孕期義務、道德承諾——這些是“合夥協議”之外的“君子協定”,法律不認。”
阿May聽著,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像被嗆了一下。
“君子協定。”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又抬頭看我,“先生,你們是記者?還是——”
“不是。”我說,“我們是來拆這地方的。”
她沒追問,也沒問“拆什麼”。她只是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彎腰,從積水邊撿起那張浸了油汙的支票,在手裡捏了捏,捏成一團,扔回積水裡。
“拆得好。”她說,“這地方早該拆了。法律把道德拆完了,才輪到你們。”
我們沒走。在巷口等了大約西十分鐘,那輛跑車回來了——李耀宗和小雨,開去了一家叫“Café Gray Deluxe”的頂樓餐廳,凌晨兩點,還能用餐。我們跟上去。頂樓的風很大,落地窗外是港島南區的燈火,像鋪了一地碎鑽。李耀宗和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小雨在拍合照,李耀宗在回訊息,表情是那種“終於搞定麻煩事”的鬆快。
顧小草己經把那把鏽刀從空間裡抽出來了,在膝蓋上蹭了蹭,鏽屑掉了一褲腿。她抬頭看我:“爹,宰哪個?”
“都宰。”我說,“法律不認道德,那我們就用不認法律的辦法來處理。”
唐婉沒反對。她只是走到另一扇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的維多利亞港,輕聲說:“1995年改的那條法律,當時輿論說“這是進步,擺脫過錯離婚的羞辱文化”。現在看——進步到把道德也一起擺脫了。”
“進步個屁。”我走過去,隔著玻璃看李耀宗那張臉。他正對小雨笑,笑得那點疲憊都散了,像卸下一副戴了三年的面具。我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小草,你宰男的。唐婉,女的交給你。別弄出太大動靜,頂樓餐廳,監控多。”
“爹,”顧小草舉起刀,“能砍幾段?”
“隨便。反正法律也不認“殘忍手段”加重情節——哦對了,這地方普通法,死刑都廢了,最高終身監禁。可惜他們用不上了。”
小雨死得很快。唐婉沒用刀,用的是從服務生托盤裡順的一把餐刀——銀質的,刃不快,但捅進頸動脈足夠。李耀宗死得慢一點,顧小草的破鋒八刀他沒捱過第二刀,第一刀從鎖骨劈到肋骨的時候就不動了,第二刀補在頸動脈是習慣。頂樓餐廳的落地窗沒碎,因為我們沒讓它碎——顧小草的刀風控制得剛好,血濺在玻璃上,像一幅抽象的潑墨,外面的人抬頭能看到,但以為是燈光反射。
服務生推門進來上甜品的時候,我們只收了刀。唐婉抽了張紙巾擦手,顧小草把刀上的血在李耀宗的西裝下襬上蹭了蹭,然後收回空間。我走到窗邊,看著那張被血糊了一半的港島夜景,從口袋裡摸出煙,想了想,又放回去——這地方室內抽菸罰五千,頂樓餐廳估計罰得更多。
“走吧。”我說。
阿May還在樓下巷子裡。我們下去的時候,她還站在原地,沒走。感應燈終於徹底壞了,她藉著巷口便利店的光,在翻一個皺巴巴的資料夾——應該是離婚送達的檔案。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見我們三個,身上沒沾血,但顧小草褲腿上還沾著點鏽屑。
她沒問裡面怎麼樣了。
“謝謝。”她說。
“不用。”我停了一下,“孩子生下來,要是養不起,西梁國那邊缺人。小草軍團還收適齡女兵,不過你這情況——算特殊情況。”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不是比哭難看那種,是真笑了:“舞團首席,生完孩子六個月能恢復基本功。你們要是有演出需要編排——”
“記下了。”唐婉從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不是西梁國的,是時空文化管理局的,“生完,養好,聯絡這個號碼。先別回西貢那套公寓,李耀宗今晚死的地方,媒體明天會炸。你挺著肚子過去,被拍到又是一輪。”
阿May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風衣口袋:“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道德刺客。”顧小草搶答,然後被我瞪了一眼,縮縮脖子,“……哦不對,爹說我們是來拆這地方的。”
阿May沒再問。她只是點了點頭,像聽一個合理的答案。
回酒店的車上,顧小草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流動的霓虹,忽然說:“爹,那個阿姨的“君子協定”,被李耀宗撕了。那法律為啥也不認?”
“因為法律是李耀宗他們那幫人定的。”我靠著座椅閉目養神,“1995年那幫改法律的人,坐議會里的,一半是律師,一半是商人。律師懂怎麼把“過錯”刪掉,商人懂“合夥契約”比“道德承諾”好用——前者能算賬,後者算不了。所以他們一起把它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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