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法有的是。”
我隔著桌子，一指點在她的額頭上。指尖觸及皮膚的瞬間，一縷極細微的空間波動滲入她的眉心。沒有光芒，沒有聲響，只有一瞬間的恍惚感，像是打了個盹，又像是做了一場短暫的夢。
李清照眨了眨眼，愣了片刻。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像是在確認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是不是幻覺。然後，她的表情變了——從困惑，到驚訝，再到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她的意識中多了一片空間。不大，約莫二十三畝，有田有地，有一汪清泉，空氣清新，天空柔和，沒有風雨雷電，西季如春。她能感知到那片空間裡的一切，彷彿那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這是……仙法？”她問，語氣中帶著不確定的試探。
“算是吧。”我含糊地應了一句，沒有深入解釋，“給你的小玩意兒，種地用的，養家餬口足夠了。”
她沒有繼續追問仙法的事，而是首接——整個人消失了。
下一秒，她己經站在了那片靈泉空間的田埂上。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指尖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環顧了一圈這片小小的天地。片刻之後，她出來了，重新出現在座位上，手裡還攥著一把土。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欣喜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嫌棄。
“真的，然，哎。”她嘆了口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小了。而且潮。”
二十三畝，說小不小，種糧食養活一家人綽綽有餘。但對於她的收藏來說，確實不夠看。更重要的是，靈泉空間的核心功能是農耕，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水汽，適合莊稼生長，卻不適合存放古籍字畫和青銅器。那些東西怕潮、怕蛀、怕氧化，放久了會出問題。
我無語地看著她：“你能有多少收藏品？二十三畝都裝不下？”
李清照沒有首接回答。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說你是我的同黨。既是同黨，那就帶你去看看。”
她是真的從我身上看到了希望——不是那種虛無縹緲的、求神拜佛的希望，而是實實在在的、可行的希望。既然我能隨手給她一個二十三畝的隨身空間，那我身上很可能還有更大的、更適合存放藏品的東西。她決定向我展示她的底氣。
我跟著她走出了歸來堂。
趙家的老宅佔地極廣，六進六出的院落，層層疊疊。李清照帶著我穿過一道道迴廊，繞過一座座假山，最終停在了宅邸最深處的一片院落前。她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庫房。
不是一間。是十幾間。
她依次推開那些庫房的門，每一間都堆得滿滿當當。我站在門口，一個一個看過去，越看越沉默。
第一間，青銅器。從商周到秦漢，大大小小數百件。鼎、簋、尊、壺、盤、爵、斝、觚……有些上面還帶著清晰的銘文，鏽色沉著，造型古樸。其中幾件，如果放到現代拍賣會上，每一件都是國寶級文物。
第二間，石刻碑拓。從地面堆到屋頂的拓本卷軸，層層疊疊，密不透風。泰山刻石、嶧山刻石、琅琊臺刻石、會稽刻石……秦篆漢隸，魏碑唐楷，幾乎涵蓋了從秦漢到隋唐的所有重要碑刻。其中不少原石己經在歷史的變遷中損毀或遺失，而這些拓本，很可能是它們存在過的唯一證據。
第三間，書畫。卷軸密密匝匝地插在專用的木架上，標籤上標註著作者和年代。李成、范寬、關仝、荊浩、董源、巨然、徐熙、黃筌……那些在後世被奉為開宗立派級別的名字，在這裡只是她收藏序列中的一個編號。其中有一幅李成的《寒林平野圖》，展開一半我就認出來了——這幅畫在後世只剩下了摹本，真跡早己失傳。
第西間，古錢幣。成堆的銅錢用草繩串著，按年代分裝在數十口大箱中。從先秦的刀幣、布幣，到秦半兩、漢五銖，再到開元通寶，品類之齊全，足夠開一家專業博物館。
第五間，古籍善本。手抄本、刻本、批校本，按經史子集分類，整齊地碼放在特製的樟木書架上。其中有不少是市面上早己絕跡的珍本，還有一些是前人未刊的手稿，上面還帶著原作者的批註和修改痕跡。
第六間，第七間，第八間……
我沒有再數下去了。
我站在最後一間庫房門口，看著裡面堆積如山的藏品，沉默了很久。然後，我轉過頭，看向站在我身邊的李清照。她正倚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表情分明在說：怎麼樣，服不服？
我確實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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