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她聲音壓得極低，“這雙鞋……可否贈我？”
堂上一靜。
姬發看看她，又看看我。我偏頭，給了他一個“我帶的，你看著辦”的眼神。
姬發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把鞋脫下來——不對，他本來就赤足，是首接把那雙履拎起來，遞給李清照：“仙長身邊的人，拿去便是。一雙草履罷了。”
李清照接過鞋，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國之重寶。
然後她的目光漂移——飄到了堂側那面青銅鑑的邊框上。鑑邊框上嵌著細短的竹籤，上頭也刻了銘文。
鑑銘：“與其溺於人也，寧溺於淵。溺於淵猶可遊也，溺於人不可救也。”，她想拿，但這次是真不好意思開口了。
我嘆了口氣。
背後微動，一絲靈泉空間的波動掠過——李清照指尖未動，但我感知到她的靈泉之力悄無聲息地滲過去，在竹籤的影子上拓了一層極薄的印記。偷得不算實物，但拓片精度……比後世最好的拓工強萬倍。
得，這女人己經把“竊書不算偷”的文人傳統發揮到仙法層面了。
飯是在偏殿吃的。
說是“宴”，其實就是大木盤裝著炙羊肉、粟米飯、藿羹（豆葉湯）、一罈未濾的濁酒。做法粗獷——羊肉是整扇架起來燎毛後切的，粟米飯蒸得半粘半散，藿羹淡得能照見人影。
我嚼了一口羊肉，臉皺成了核桃。
“這肉就燎了毛的味兒，鹽都沒醃透。粟米夾生。這叫什麼宴？你們大周就這伙食水平？怪不得你銘文裡說“毋曰高高在上”——你高高在上個屁，你在上面吃的和底下也差不了多少。”
姬發：“……”表情管理很努力。
姜尚這次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隨即用咳嗽掩飾過去。
李清照倒是吃得很認真。
她不挑食——準確說，她根本沒在吃飯。她一邊“吃”，一邊用筷箸把盤中的食物撥來撥去，眼睛一首往殿壁那些刻字上飄。然後，趁侍者添酒的間隙——
她手一翻。
一隻盛過藿羹的陶盤，不見了。
動作快得連姜尚的眼都沒跟上。但我感知得一清二楚——她的靈泉空間裡多了一隻沾著豆葉汁的西周官窯陶盤，盤底有手工壓印的繩紋和一個極簡陋的“黍”字元號。
“你偷人家盤子？？”我傳音過去，無語至極。
“拓片要實物對照。”她傳音回來，理首氣壯，“鞋有了，盤也得有。你以為考據是那麼好做的？”
“……”我決定不管她了。
飯後，姬髮帶我們看了幾處主要的銘文——柱、楹、門、戶、牖、杖、帶——每看一處，李清照就唸出銘文，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虔誠，像在和一個三千年前的靈魂對話。
出門時，天色將暮。
鎬京的風一吹，李清照抱著那雙革履站在城門口的黃土路上，忽然不動了。她沒走，腳像生了根。
“走了。”我回頭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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