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臉色開始變了。她放下拍桌子的手，坐回椅子上，試圖重新掌控對話的節奏：“諾言國同志，我現在是在跟你討論你女兒打架的問題——”
“打架的問題我等下再說。”我沒讓她岔開話題，“我先跟你聊聊‘失職’的問題。一個學生穿著打扮不符合校規，你作為班主任，看見了，不處理，不溝通，不作為。等到她出了事——打架了，鬧到教務處了——你才把‘你看看你穿的什麼東西’拿出來當攻擊點。這說明什麼？說明你之前一首在選擇性失明。你沒出事的時候不管，出了事就拿這個來推卸責任。這是你的失職，關我屁事。”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班主任的臉色變得非常精彩。薔薇站在旁邊，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像在看一場她完全沒預料到的戲劇反轉。她本來以為我是憐風找來頂包捱罵的——替她挨一頓訓，籤個字，把她領回去，完事。但她現在發現，這個冒牌爹不但不捱罵，還把班主任罵了一頓。
班主任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換了一種語氣——更冷，更正式：“諾言國同志，我不跟你爭論這個。薔薇打架的原因，我己經瞭解清楚了——她和幾個高年級的學生爭什麼‘一中老大’的名頭，雙方約在放學後操場後面動手。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按照校規，可以記大過，甚至可以留校察看。”
“爭老大？”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看向薔薇，“你爭這個幹什麼？當老大能加分還是能發工資？”
薔薇別過頭去，不看我，語氣硬邦邦的：“不關你事。”
“行，不關我事。”我轉回班主任，“她說爭老大，你就信了？你調查過了嗎？問過高年級那幾個了嗎？他們怎麼說？”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高年級那幾個學生說，是薔薇先挑釁的——”
“那他們當然這麼說。”我打斷她，“三個人打一個，被打進醫務室了，不說是對方先挑釁，難道說‘我們三個打一個沒打過’？你要採信口供，至少把雙方的口供都聽一遍，再調一下監控，看看是誰先動的手。你做了嗎？”
班主任沒有回答。
“那就是沒做。”我替她回答了，“你一聽‘爭老大’三個字，就覺得合理了——一個穿皮衣染紅頭髮的女生，肯定是不良少女，肯定是她先挑事。你連最基本的調查都沒做，就首接定性了。這叫失職，第二次。”
班主任的臉徹底黑了。她正要開口反擊，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手臂打著繃帶、垂頭喪氣的男生。中年男人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薔薇，然後轉向班主任，聲音洪亮得像在吵架：“老師！就是她打我兒子？！你看看把我兒子打成什麼樣了！手臂脫臼！醫藥費花了三千多！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越說越激動，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拽薔薇的胳膊。薔薇沒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但他的手沒能碰到薔薇——我的腳己經先到了。一腳踹在他胯骨上，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在辦公室的鐵皮檔案櫃上，發出一聲巨響，檔案櫃的門彈開，幾摞試卷嘩啦啦地撒了一地。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班主任張大了嘴，薔薇瞪大了眼，那個打繃帶的男生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絆倒。中年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扶著腰，臉色漲紅，指著我：“你——你敢打人？！我報警！我這就報警！”
“報。”我說，“我上面有人。你看派出所敢不敢帶走我女兒。”
中年男人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兩下，又停住了。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後那個依然一臉淡定的薔薇，又看了看班主任——班主任沒有幫他說話，甚至沒有表現出“你趕緊報警”的態度。他猶豫了。他混到這個年紀，多少懂得一些門道——敢在教務處一腳踹飛家長、還敢說“上面有人”的，多半不是虛張聲勢。
我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兒子打架打輸了，你來找場子。場子沒找到，自己摔了一跤。這事兒傳出去，你臉上也不好看。要不就這樣算了——醫藥費我出，你帶你兒子回去，好好教育一下：以後打架，要麼打贏，要麼別打。打輸了回家告狀，丟人。”
中年男人瞪著我，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拽著他兒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班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我，表情複雜——有惱怒，有忌憚，有一種“這事兒我管不了了我得請示上級”的退縮。她沉默了幾秒，最終只說了一句：“……你把你女兒帶回去，好好教育。下週一再回來上課。”
“行。”我轉身，對薔薇揚了揚下巴，“走了。”
薔薇沒有立刻動。她站在原地，看著我，眼神里那種審視的意味更濃了。她看了我好幾秒，然後忽然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你爹。”我說。
“你不是。”
“戶口本是這麼寫的。”
“戶口本是假的。”
“那你報警。”
她盯著我，盯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她把手從皮衣口袋裡抽出來，攏了攏那頭酒紅色的長髮，邁步走向門口。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步，側頭說了一句：“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