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蔚藍低頭看著手裡的考核檔案，指腹摩挲著”住房保障 5分“那一行字，半天沒說話。
”你剛才在2030年看到的那套邏輯——勞動法八小時工作制落地不了，三險一金工地工人見不著，“勞動合作協議”鑽空子——根兒上都一樣。“李清照走過來，手裡還捧著那本《宋史》，”宋朝王安石的廂軍市場化為什麼敗了？因為變法內容在保守派官員的考核表裡是“負分項”——動了地主利益，得罪了同僚，升遷反而受影響。那誰幹？“
”唐朝均田制為什麼崩？因為“抑制兼併”在地方官的考核裡沒權重，反而“勸課農桑”“增加賦稅”權重高。地方官巴結地主才能多收稅，多收稅才能升官，那他憑啥幫流民要地？“
”明朝洪武為什麼殺流民？因為“流民清零”在考核裡權重高得離譜——朱元璋自己定的，流民數量首接和官員升貶掛鉤。所以地方官抓到流民就殺，殺得越多越安全。後來洪武帝自己都發現不對，改成“流民附籍”，但權重沒提上去，地方官還是敷衍。“
我伸手拿了顆葡萄，扔給何蔚藍：”你以為“制度”是寫在紙上就完了？制度要活，得靠執行的人有動力去執行。動力從哪兒來？從考核權重來。權重十分的，大家搶著做；權重五分的，大家應付做；權重零分的——“
”——就死了。“何蔚藍接了我的話，聲音很輕。
”對，就死了。“我點頭，”清朝的“增人不增地”為什麼能執行三百年？因為那是康熙定的基本國策，權重頂格，地方官敢不執行就摘烏紗。可那政策本身是惡的，權重越高，執行越狠，老百姓死得越多。反過來，“戶有所居”本身是善的，但權重只有五分，執行越軟，老百姓越住不上。“
何蔚藍把那本《勞動保障手冊》慢慢捲起來，塞進自己的挎包裡。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壓進包底。
”那……“她抬頭看我，”我們要做的，不是“做好事變強”，是把這些權重五分的死規定，改成權重三十分？“
我笑了：”孺子可教。“
”可這跟“做好事”有什麼關係？“薔薇不解，”改法律改考核，這算哪門子好事？“
”讓幾千萬個“瑞萌萌”不用再當流民，讓幾億個打工人能拿到加班費，讓工地工人摔斷了腿能賠到錢——“我指了指她，”你扶一百個老太太過馬路，變強一百倍，能救一個瑞萌萌嗎？“
薔薇沉默了。
瑞萌萌低著頭，繼續串山楂，但手有點抖，竹籤戳偏了，扎到指尖，滲了顆血珠。她沒擦，就那麼攥著竹籤，血珠順著竹籤滑下來，滴在山楂上，紅得刺眼。
”我去查。“何蔚藍忽然說。
”查什麼？“
”查“戶有所居”這條，從憲法到地方規章，每一層的權重是多少，誰定的，能不能改。“她把挎包往肩上一甩，眼神是這幾天來第一次亮，”國安給我的任務是“學會做好事變強的本領”——我現在明白了，你們這個“做好事”，不是扶老太太。“
”是改權重。“
她說完，轉身就走，警靴踩在菜市場的地磚上，咔咔響。
蘇小狸從廚房探出頭：”老公，她咋了？跟打了雞血似的？“
”長大了。“我笑著說，”去，給她裝兩串糖葫蘆，山楂的，她愛吃甜的。“
蘇小狸”哦“了一聲，轉身去櫃子裡拿。
唐婉在旁邊合上檔案，推了推眼鏡：”局長，要不要給何蔚藍開放一下內網的“歷代考核權重資料庫”？她查起來快些。“
”開吧。“我說，”讓她查。查完了，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進來。“
”進來？“李清照抬眼。
”時空文化管理局缺個管“現代板塊”的副局長。“我伸了個懶腰，重新躺回椅子上，”她這股軸勁兒，合適。“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菜市場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糖葫蘆櫃照得暖融融的。瑞萌萌把那根扎到手的竹籤放下，換了根新的，繼續串山楂，動作比剛才穩了些。
遠處，何蔚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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