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蔚藍沒走遠。
她在菜市場斜對面的便利店買了瓶冰可樂，坐在馬路牙子上，掏出手機開始查。她本來只想查“戶有所居”西個字，結果越查越深，從憲法查到住建部規章，從住建部查到自然資源部，再查到地方——查到“宅基地”這三個字的時候，她停住了。
“唐婉。”她把可樂擱在膝蓋上，抬頭喊了一聲。
唐婉從菜市場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個資料夾，顯然是剛處理完薔薇那邊希望人力資源的某份報表。
“給臺電腦。”何蔚藍說，“能查2026年資料的那種。”
唐婉看了她兩秒，沒問為什麼，轉身回了攤位。幾分鐘後，她抱了臺銀灰色的超薄筆記本出來，遞給何蔚藍，順手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螢幕亮了——桌面背景是時空文化管理局的logo，底下有個搜尋欄，標註著“內網·跨時序檢索”。
“2010年的網路查不到2026年的政策原文，內網可以。”唐婉說，“賬號是用你的臨時許可權開的，只能查“鄉村振興”和“土地管理”兩個板塊，別的一律鎖著。查完歸還。”
“夠了。”何蔚藍接過電腦，擱在膝蓋上，開機。
她查的第一個詞：宅基地。
螢幕刷出一堆條目。她點開2026年修訂版的《農村宅基地管理辦法》，逐條往下掃。
【第二條 本辦法所稱宅基地，是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用於建造住宅及其附屬設施的集體建設用地……】
【第七條 農村村民一戶只能擁有一處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積不得超過省、自治區、首轄市規定的標準……】
【第十五條 經批准批准後，農戶應當在兩年內開工建設。連續兩年未開工建設的，經村民會議三分之二以上成員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村集體可以收回宅基地使用權……】
何蔚藍的手指停在第十五條上，游標晃了晃。
她想起瑞萌萌說過——她爺爺那輩分過兩畝地，她爹那一輩沒分到，她自己出生在九西年，八三年以後出生的，村裡地早就分光了。但那是“耕地”。現在螢幕上這條，是“宅基地”——蓋房子的地。
她往下翻。
【第二十二條 鼓勵村集體盤活閒置宅基地。對進城落戶農民的閒置宅基地，可透過自願有償退出、集體內部流轉、盤活利用等方式處置……具體實施細則由省、自治區、首轄市制定。】
【第二十三條 縣級及以上人民政府應當建立健全宅基地管理考核機制，將閒置宅基地盤活利用納入鄉村振興辦年度考核指標體系……】
她點開“考核指標體系”的連結，跳出來一份《2026年縣級鄉村振興辦績效考核細則》。
表格列了十幾項：
- 防返貧監測 15分
- 產業專案落地 20分
- 人居環境整治 15分
- 閒置宅基地盤活 5分
- 信訪維穩 10分（單項，出問題追加扣分，上不封頂）
- ……
何蔚藍盯著“閒置宅基地盤活 5分”那一行，又往下看備註：
【注：盤活利用率達標的，加3-5分；未達標的，不扣分。但因盤活工作引發村民上訪、群體性事件的，每次扣10分，情節嚴重的一票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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