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是啥？”
“全真教就是儒道釋三教合一。”
“啥意思？”
“意思是，他說他是三教合一，但他是道教。”
琪琳愣了一下：“……他想吞了其他兩教？”
“差不多吧。”我說，“三教合流，合的是思想。儒家吸收了佛道的宇宙論和修養方法，佛教吸收了儒家的倫理觀念和社會責任，道教吸收了儒家的入世精神和佛家的心性學說。三家互相借鑑，互相融合，但各自保持了獨立的教派身份。”
“全真教不一樣。王重陽創立全真教的時候，首接說‘儒門釋戶道相通，三教從來一祖風’。他讓弟子們讀《道德經》《般若心經》《孝經》——三教的經典一起讀。他主張‘三教平等’，但實際上，他想把三教‘合一’進道教裡。他想吞了其他兩教。”
琪琳張了張嘴：“……這也太猖狂了吧？”
“確實猖狂。”我說，“但全真教也確實做到了三教融合的極致。王重陽的弟子們——馬鈺、譚處端、劉處玄、丘處機、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七個人，各自開宗立派，把全真教的思想傳播到了整個北方。到了丘處機這裡，全真教己經成為了北方道教的主流。”
“哦。”琪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那三教合一，和《西遊記》有什麼關係？”
“三教合一，唯一的成果就是《西遊記》。”
琪琳愣住了：“……啥意思？”
“《西遊記》是天庭、佛教、儒教都有。孫悟空既有道教七十二變和金丹，又有佛家定心修禪，還要遵守師徒人倫。這是標準的三教合流範本。”
“你仔細看《西遊記》的結構——天庭是道教的體系，如來和觀音是佛教的體系，唐太宗和魏徵是儒家的體系。孫悟空從道教那裡學本事，從佛教那裡得歸宿，從儒家那裡學規矩。豬八戒、沙僧、白龍馬——每一個角色身上，都同時體現了三教的元素。”
“這不是巧合。這是有意為之。《西遊記》的作者，不管他是吳承恩還是別的什麼人，他一定是一個深諳三教思想的讀書人。他用一部小說，把儒道釋三家的核心概念編織在了一起——孫悟空的‘心猿’是佛教的概念，他的‘七十二變’是道教的法術，他對唐僧的忠誠是儒家的倫理。”
“所以，《西遊記》是三教合流在文學領域最完美的呈現。它不是任何一教的宣傳品，它是三教思想的熔爐。”
琪琳沉默了。她看著遠處依然在翻書的丘處機，又看了看我：“那……丘處機能看懂嗎？”
“他在看。”我說，“而且他看得懂。”
“為什麼？”
“因為全真教的核心教義就是三教合一。丘處機一輩子都在研究和實踐三教融合。他看到《西遊記》，就像看到了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的，是他畢生追求的‘全真’理想。”
遠處，丘處機翻完了最後一頁。他合上書，抬起頭，看向我這邊。夕陽的金輝灑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震撼，有沉思，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要害的恍然。
他站起來，拿著那本《西遊記》，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他的步伐比之前更穩了，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找到了什麼答案。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雙手捧著那本《西遊記》，遞還給我。
我沒接。
“貧道明白了。”他說。
“明白什麼了？”
“三教合一，不在教派之爭，而在人心之用。”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平靜而篤定，“貧道一生所求的全真，在這本書裡實現了。而貧道自己的名字，是否被安在這本書上——不重要。”
他頓了頓，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看著我，目光中多了一絲探尋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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