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丘處機那雙不服老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三教合一,全真教。你去覲見成吉思汗,勸其止殺,史稱一言止殺。我佩服你的勇氣和慈悲。”
丘處機的眉毛微微一動,沒有接話。
“可你是不是忘了,勇氣和慈悲,對應的是道教和佛教的東西。儒教的呢?”
他的眼神凝住了。
“你是拒絕了宋和金的召見,來見成吉思汗的。宋朝是你的故國,金朝佔了你的家鄉,你都沒去。成吉思汗是蒙古人,是外人,是入侵者,你卻來了。你的‘義’呢?”
風從戈壁上吹過來,吹動丘處機的道袍。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沉重。
“你似乎,沒學會儒家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丘處機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他身後的尹志平臉色變了,李志常放下了手中的筆,其他弟子也都抬起了頭,看向這邊。
沉默持續了很久。然後丘處機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貧道,確實是拒絕了金和宋的詔書。”
“為什麼?”
“金朝暴政,宋朝腐朽。”他說,“貧道曾對金世宗講過道,知其不可為。宋朝偏安江南,不思收復失地,亦無可為。而成吉思汗——貧道聽聞他求賢若渴,有囊括西海之志。貧道想,若能勸得此人止殺,天下蒼生或許能免於塗炭。”
“所以你就去了。”
“是。”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做,在金人眼裡是叛徒,在宋人眼裡是漢奸,在蒙古人眼裡——你只是一個有用處的道士。”
丘處機沉默了。
“還要去見成吉思汗嗎?”我問。
“去。”他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你這一去,全真教可就沒了。”
丘處機抬起頭,看著我:“何解?”
“你會成功。”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接下來的話:“你會成功。成吉思汗會聽你的話,下令止殺,尊你為‘神仙’。然後,你這十八個弟子,會被封為十八真人。成吉思汗會免除全真教所有的稅。全真教會空前的強大。”
丘處機的眉頭微微舒展,但他沒有接話。他知道,後面一定有“然後”。
“然後呢?”
“然後,你們就會去搶和尚的廟。把和尚趕走,把寺廟變成道觀。”
丘處機的臉色變了。
“你們大概會搶西百多家和尚廟。”
“然後呢?”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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