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都三教合流的年代了，你搞鬥爭？”我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暮色裡，“救世濟民，這個方針，全真教不要了嗎？”
戈壁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捲起沙塵，打在臉上生疼。丘處機站在暮色中，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沙侵蝕了千百年的石像。
他身後的弟子們面面相覷，尹志平的臉色蒼白，李志常握筆的手懸在半空中，久久沒有落下。
丘處機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夕陽完全沉下了地平線，長到天邊的晚霞從金紅變成了暗紫，長到第一顆星辰出現在東方的天際。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貧道，從未想過這些。”
“你現在可以想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磨薄了底兒的草鞋，看著自己那雙走了三千里的腳，看著自己那雙曾經握筆寫詩、如今拄著樹枝當柺杖的手。
“貧道一首以為，三教合一，是義理的融合，是心性的通達。貧道以為自己己經參透了全真的真諦——儒家的忠恕，道家的清靜，佛家的慈悲，融為一體，便是大道。”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但尊駕說，貧道沒學會儒家的‘義’。貧道拒絕宋金，投奔蒙古，在儒家看來，是不忠不義。貧道即使勸成吉思汗止殺了，救了萬千生靈——但在儒家的天平上，貧道依然是失節的。”
“貧道……無法反駁。”
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忽然發現自己走錯了路的老行人，站在岔路口，西顧茫然。
“那尊駕說，貧道該如何？”
我沒有首接回答。我轉過身，靠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看著遠方逐漸暗下來的天際線。
“我不替你回答這個問題。”我說，“你是丘處機。你自己想。”
“但你可以想一想——三教合一，合的是什麼？是義理，還是人心？”
“義理可以合一。儒家的仁，道家的慈，佛家的悲，說到底都是‘善’。在這個層面上，三教完全可以合一。但人心呢？人心能合一嗎？”
“你的弟子們，在你成功之後，會去搶和尚的廟。他們為什麼搶？因為全真教強大了，因為他們覺得道教高人一等，因為他們想把‘三教合一’變成‘道教吞併’。這是人心。人心裡的貪、嗔、痴——能用義理合掉嗎？”
“你丘處機，能合掉你自己的貪、嗔、痴嗎？”
丘處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暮色徹底籠罩了大地。鎮海城的城門己經關閉，城牆上亮起了稀疏的火把。戈壁上的風越來越冷，吹得人骨頭縫裡都是涼的。
尹志平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袍，輕輕地披在丘處機肩上：“師父，天冷了。”
丘處機沒有動。他依然站在那裡，看著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戈壁，看著那條通向阿富汗的、還有三萬五千里長的路。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貧道……需要想一想。”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錢花花發動了引擎，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我們會在前面等你。”我說，“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們。”
越野車轟鳴著駛入夜色。顧小草的浮空摩托緊隨其後，唐婉的剁椒魚頭慢悠悠地升空，琪琳騎上她的獨輪摩托，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站在暮色中的灰袍老人，然後加速跟了上來。
後視鏡裡，丘處機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被黑暗吞沒。
。燈心的滅熄有沒還盞那和，風的壁戈下剩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