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去三十年後的佛道之辯論。”
“不清理尹志平?”
“清個雞毛。”我說,“他又不扭曲,他本來就是個壞種。藝術加工針對的是被扭曲的人和事。尹志平在歷史上本來就是侵吞寺廟、打壓佛教的壞種,金庸只是給他加了一條強姦犯的罪名——那是金庸的藝術加工,不是尹志平的扭曲。他的底色本來就是黑的,不需要我動手。”
“不幫丘處機?”
“幫什麼?”我看著她,“你不會以為他比我們弱吧?他只是理念和我們不同,還有時代的侷限。他可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人家七十三歲凡人,敢從山東往阿富汗去。你二十歲,你敢嗎?”
琪琳張了張嘴,想說“我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敢。三萬八千里,步行,七十三歲。她不敢輕易說“敢”。
……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丘處機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弟子。他站在我們的營地外,晨光照在他灰白的髮絲和佈滿皺紋的臉上,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靜,像是經過了一整夜的思考和沉澱,己經做出了某種決定。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西遊記》,遞還給我:“貧道想了一夜。”
“想明白什麼了?”
“貧道確實沒學會儒家的‘義’。”他說,“貧道拒絕宋金,投奔蒙古,在儒家的尺度上,是不忠不義。這一點,貧道無法辯駁。但貧道依然要去見成吉思汗。”
“為什麼?”
“因為貧道在全真教中學到的,不只是儒道釋三教的義理。”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平靜而堅定,“貧道還學到了另一件事——知行合一。義理若不踐行,便是空談。慈悲若不行動,便是偽善。貧道知道此行在儒家眼中是失節,但貧道更知道——若不去,這三萬八千里的路,就白走了。那些在戰火中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貧道可以去死,但不能讓他們白死。”
他站在那裡,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的道袍上鑲上了一層金邊。七十三歲的老人,瘦削,憔悴,草鞋磨破了底,但他的脊樑挺得筆首。
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接過那本《西遊記》,收回隨身空間裡。
“那就去吧。”
丘處機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向著他來時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晨光中,他的身影在戈壁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走了大約二十步,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尊駕,貧道有一事相求。”
“說。”
“若貧道此去成功,全真教真的如尊駕所說,走上了歧路——請尊駕屆時,務必來提醒貧道一句。”
我沉默了片刻:“到時候你可能己經不在了。”
“那便提醒貧道的弟子。”他說,“若弟子也不在了,便提醒全真教的後人。若全真教的後人也走上了歧路——那便提醒這片天地。”
他繼續向前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我站在營地邊,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戈壁的晨霧中。
錢花花走過來,站在我身邊,手裡端著一碗新煮的羊肉湯:“這老頭,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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